《诗经》讲习专辑 | 相夫教子妻之道，劝君义行《殷其雷》
大家好，又到了我们学习《诗经》的时间，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召南》里面的一篇《殷其雷》。我们先看一下《殷其雷》这个题目，《毛诗正义》里面说，“雷”是个异体字（我们中国有一些字是有异体字的），古代的“靁”字，下面有三个“田”字。
“殷其雷”的“殷”字，和我们现在的意思不一样，“殷”就是打雷的一种响声，表示雷打得轰轰响的声音。“殷（yin）”是我们现代的读音，三千年以前的读音和我们现在的差别是非常的大，那个时候，这个“殷”字读音应该就像打雷的那种声音，也就是模拟打雷的那种声音的发音。“殷其雷”，意思就是听到雷声打得这么响，这就是《殷其雷》题目的字面涵义。
我们看《殷其雷》这个题目，可能一下子就会想到轰轰的响雷声?那这首诗歌用这个题目想表达怎样的涵义呢？对于这一点，我们从古代学习《易经》“天人合一”，或者观察天地万物“远观诸物，近取诸身”来理解。
《易经》观察天地万物的时候有一个卦象，通过“远观诸物”，和自身联系起来，就可以找到我们与天地万物本为一体的一种线索，从这里能够感受到我们本来就是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所以说，儒家不分所谓的内和外，祂本来没有所谓的内和外，内外本来是合为一体的，无非是这个道本体的显现、这个道本体的化生而已。
学习《易经》，里面会有很多打破我们现在的概念性思维，进入一种我们与天地万物本为一体的这种思维意境里面去，也就是“天人合一”的思维里面去，这样才能够真正地把握《易经》。我们这里就通过“殷其雷”来简单讲一下震卦和巽卦的卦象，让我们对《易经》的卦象有一个简单了解。
先天八卦里面的震卦跟巽卦是相对的，“雷风相薄”，震卦为雷，巽卦为风，这两个是相辅相成的，我们叫作“错卦”。比如说，乾跟坤也是错卦，“天地定位”，这些相对而出的叫做错卦。
《毛诗正义》：殷其雷，劝以义也。召南之大夫远行从政，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
《殷其雷》用“靁”的轰轰响声来作为《诗经》的题目，《毛诗正义》序言又说“殷其雷，劝以义也”，就是说劝他不要违背一个人的道义。为了解释前面这句话，后面还详细地写了几句话，说“召南之大夫远行从政，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
“大夫”是古代朝廷的一种官职，当了“大夫”这个官以后，“远行从政”，要出差到各个远方去，要为国家办事；那么出差就车马劳顿：“不遑宁处”；在一个地方可能刚刚停下来工作了几天，就又要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政事非常地繁忙；“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室家就是大夫的妻子，就是说家中的妻子看到丈夫在外面从政，并且要出差到远地，辗转各地不能够安定下来，非常的劳苦。妻子在满怀同理心时，还劝他“以义也”，要以为国家办事为重。妻子胸怀大义，虽然想到丈夫的劳苦，但依然叮嘱丈夫要以国家为重。这种修身这种社会教化风气不是一日而成，也说明这种社会风气的来之不易。
我们前面讲过《诗经》里面的《周南》和《召南》篇，都是周文王教化下之风，其中《周南》是周公所管辖的，《召南》这一带是周公的同父异母兄弟召公管辖，《周南》一个是圣人所管辖下之风，一个是贤人（召公）管辖下之风，所以同是在周文王教化之下的区域。《召南》是贤人召公教化之风，所以民风是非常地淳朴，大家都愿意为国家效劳，这一点我们从古代的《烈女传》中可以体会到古代家庭中妻子的大情怀。
我们中国古代很多女性，在那种良好的社会风气的影响和各种教育下，能够“相夫教子”，帮助他的丈夫去完成他为国家效命这种大事业，而不是整天在自我的私人情感里面。这个“相”是帮助的意思，就是帮助她的夫君完成大业，并在家里负责教育好孩子。“相夫教子”是中国传统女性一种非常良好的德行。大家对于“相夫教子”的“相夫”的涵义要延伸来看，如果说这个丈夫跟一些虚伪狡诈的人混在一起，做一些不利于国家的事情，没有道义，身为妻子的都会规劝丈夫“不要跟这些人来往……”；如果丈夫在朝廷当官，就规劝他“廉洁奉公”，要实实在在为国家、为老百姓办事，不要贪污腐败，这个也是我们古代传统女性的“相夫教子”的“相夫”内容。反观现在，我们现实生活中的一些贪官，不少是被他的妻子给拉下水里的。对比这一点，我们深入思考，就知道传统道德教育是何等的重要！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第一段：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雷”，刚才说了，就是轰轰响的雷声，响在哪里？“在南山之阳”，响在南山的南面。山的南面叫“阳”，北面叫“阴”。“殷其雷，在南山之阳”，我先解释一下这个“南山”，“南山”指的就是秦岭，在周朝，大概是在我们现在的岐山一带往南边望过去刚好就是秦岭，所以古代是把秦岭叫做“南山”。我现在给大家讲课的地方刚好就是在这里，我的前面望过去就是秦岭，非常地雄伟。“殷其雷，在南山之阳”，就是说这个雷声轰轰地响，响在哪里呢？在南山的南面，也就是说越过秦岭到南方去了。这个说明很远，到南山的南面去，再下去就到了四川广元这一带了。“南山之阳”，当然这里指的是秦岭的南部，没有那么具体了。
这个“殷其雷”又是什么比喻呢？通过“殷其雷”来起兴，起兴以后指代的是什么样的事情？我们试着来理解一下。这个雷声震动就相当于周朝文王的教化，这种教化的号令吹响，就像打雷一样震撼人心，所以用“殷其雷”来比喻文王教化的这种号令之声已经越过了秦岭一带向南边远去，教化的号令到达四方后，那朝廷的官员大夫就要出去了，去负责教化一方的百姓。中国古代官员的主要职责是要教化一方的。
所以我经常讲，“真正要修道德、学国学、学修身的首先应该是官员；官员学了以后，才能带动老百姓来兴起这个道德的风尚；你靠老百姓来学习，如果官员不学，反而看着国学就反感，那怎么可能兴得起来呢”？你看《醉翁亭记》里面当时太守欧阳修是如何来教化百姓的!在“与民同乐”的这种气氛之中都可以感受到古代官员是如何教化一方的！我们只要从文章中都可以看得到唐朝、宋朝这些文人，他们都在履行着这样的教化职责，这不仅仅是在周朝，在后来朝代中依然有。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如果能够理解这一句话，下面就很容易理解了。
因为大夫要执行朝廷的命令，四处出差，要去教化四方，使民风都能够这么淳朴这么好。“何斯违斯？莫敢或遑”，“违”，就是离开的意思；“何斯违斯”？意思就是说为什么一到了这里，就又离开了呢？“莫敢或遑”，意思就是说不敢有稍微休闲；“遑”，闲暇的意思。你看他一到一个地方，马上办事，办完事马上就要备车马，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可想而知，当时一个大夫的工作是何等地繁忙，为了执行朝廷的这种命令，为了教化一方，“何斯违斯？莫敢或遑”，稍微停一下、休闲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确实，我们古代官员，做起事来是非常地繁忙、认真。你看中国古代，一个县衙也可能就是那么几十人，一个县衙不仅要教化百姓，还要兴修水利、断案、平定山贼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县令领导下的几十人搞定。当然，那个时候很多是靠各个区域，比如古代的村庄，他们大多都是自我治理（管理），所以古代的管理者像一些公务员就比较少，古代可能是六、七万人才养一个公务员。因为官员不多，所以他们就很忙，到一个地方马上办事，办完事就离开了，大家想跟他多相处几天都不行。“莫敢或遑”，稍微呆下来一天、两天的时间都没有。
下面说，“振振君子，归哉归哉”，这个“振振”跟《诗经·周南》篇里面的《麟之趾》的“振振公子”一样，都是指很有威仪、很有德行的这些君子、大夫，“归哉归哉”，早点办完事，早点回来休息。
这首诗序言就说，“大夫外出，他的妻子要‘劝之以义’。”但我们看这首诗的第一段，语气好像看不出来妻子劝官员的意思。这里我们要了解一下：古代写诗歌的人不一定是文中体现的作者（即不一定是诗歌中大夫的妻子）。古代在一个地方不管是朝廷大夫，还是能够写诗歌的这些人，通常会以一个妻子身份来写当时的一种风气。
这首诗歌的跳跃性非常大。“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一起兴，比喻周文王的教化要波及到南方的时候，大夫要出差了，他到一个地方办完事，马上要换另外一个地方去，非常忙碌的这种场景就在下面第二句表达出来了。“何斯违斯？莫敢或遑”，马上跳过来，就是说你去南方教化的时候，一个地方都不敢多待几天，没时间休息，办完事马上又要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振振君子，归哉归哉”，表达了作为一个妻子，对他的想念，希望他能够为国家办完事以后，早点回来。在这里面我们既看到一个大夫不敢有一些闲暇、休息，那么忙碌地为国家办事 ；又表达了一个妻子对外出丈夫的思念，希望他能够为国家把各种事情圆满地办好事以后，尽早地回来。
第二段：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第二段：就好理解了，作者只把“南山之阳”改成“南山之侧”，“侧”的意思是什么呢？我们古代在建房子基本是坐北朝南这种方向，这种坐北朝南的方向就是面对着南方，那么左边就是东，右边就是西。“殷其雷”，雷声在这轰轰响，响在哪里啊？响在南山之“侧”，也就是说在南山的左、右两边，也就是东、西两边，所以这里写成“南山之侧”。“何斯违斯”？为什么一到了这里，马上又离开这里呢？“莫敢遑息”，就不敢稍微休息一下。“振振君子，归哉归哉”！这个也是跟第一段的意思差不多。
第三段：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第三段改成“南山之下”，就是说在秦岭南山的下方。这里用“南山之阳”、“南山之侧”、还有“南山之下”来表示方位，其实也就是所代表教化四方的意思。总共三段，“南山之阳”、“南山之侧”、“南山之下”，就代表左、右、上、下，就是教化要波及四方的意思。“何斯违斯”？为什么来到这里又马上离开呢？“莫或遑处”，“处”，就是居住的意思；就是说想让他停下来稍微住几天，他都没空。这里也反应我们古代官员做事，是非常地诚心、非常地负责任。
反观我们现在呢？这个跟我们的教化有很大的关系。一个人做事，如果说从小真正地懂得修身，然后有诚心、有敬畏之心，那么，我们在做工作的时候自然而然对这个工作的本身就有敬畏之心、就有诚心。不管是为国家做事，还是为公司做事，我们说一个“忠”字：一是忠于人，第二是忠于事。
你看我们古代整个教育是何等地人性化，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教得多好！我们学这首诗歌，对古代大夫的这种做事的精神，应该深入地去体会。同样，“我们学习修身也非常需要一种敬畏之心和诚心，不然整个学习都是浮在表面上”。
好，这首诗歌今天就解读到这里，总共三段，总的来说：这首诗歌是“以雷出地奋来起兴，比喻王者的号令出来，然后大夫们就要带着这个使命到各地教化老百姓”。大家学这首诗歌包括我们今天讲的一些要用心地体会进去，这个诗歌才会激发起我们的性情，才能够让我们的性情回到正道上来，回到正性情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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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习老师：蔡振民
编者按：小米
录音整理：小熊
文稿初审：中谷花
文稿二审：子路
文稿终审：小米
图片来源：网络
注：以上文字为先生在“与诗相会”共学微信群分享录音稿整理，如有疏漏和错误之处，敬请先生和各位老师、同修指出。本文首次在“志道共学”公众号刊载，并在本儒踪天下网站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