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讲习专辑 | 传统吟诵咏唱漫谈（上）
学习传统文化，我们会读很多经典，不论是诗文还是圣人之经，其实都出自日常生活，这种生活中的学习是需要不断地磨练，如此才有功夫。这些年的传统文化学习流行吟诵，是不是古人非常重视吟诵呢？其实古人的心性如我们一样，是生动的，他们的学习也是活泼泼的，在学习中不仅仅会读，确实还要“吟诵咏唱”，这是每个人随心所出的心声、心音，是自然的学习方式。当人们咏唱时，内心会更加清净、安详，能减少妄心，如此，便能与经典相印，就会从经典中获得智慧。不仅如此，吟诵还有益于身心健康，蔡老师就以他的经历为我们分享这一“雕虫小技”。
请点击链接聆听《诗经 · 汝墳》的吟诵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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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上好，又到我们群共学的时间了。
每次在微信群上跟大家一起学习的时候，都想到我小时候家里的情况。当时我们村是一个大的家族，大概在1977~1978年，文革结束后，村子里一下兴起了文风。当时没有电视看、也没有手机玩，那大家晚上吃完饭后玩什么呢？我们南方天气比较热，大家就在树底下摇着扇子乘凉，谈论《诗经》、《三字经》等诗词歌赋。我们就在这种文风环境下慢慢地熏染，成长起来的。所以，我虽然没有读过现代的一些文学，但我读对文学还是有一些情怀，十几二十岁的时候还会去写点东西。当然了，当时写的东西不太符合当时的情况，就没有继续写。
我们儒家的学习，不管是吟诵咏唱、诗词歌赋、经典等等，其实就是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之中不断熏染出来的，学习是一个自我不断地练习、磨炼的过程。不断地练习以后，我们才会有比较扎实的功夫。但是，看看我们现代，满天飞的各种课程、学习班等等，有的甚至几天速成，造成一种普遍的焦虑感，于是很多人追求一些所谓的方法，拿来方法，马上就去模仿、去用，这样做其实是很浮躁的，基本功做得很不扎实，而我们学“吟诵咏唱”，是要有一些基本功的。今天在这里和大家聊吟诵咏唱，我从几个方面来讲。
我讲儒学这八年以来，基本不太讲“吟诵咏唱”，为什么呢？因为在我们儒家的学习中，“吟诵咏唱”只是一门雕虫小技，非常平常，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种读书方式，觉得没什么好讲的。如果大家将“吟诵咏唱”学习理论化，不付诸实践，恐怕效果会非常不好！
当然，看到我们这个“与诗相会”共学群的学习跟其他是不一样的，大家每天都打卡、抄写诗歌，喜欢咏唱也在咏唱诗歌，非常好。其实，在抄写、咏唱的过程中，就是一种学习、一种磨炼。在这么好的一个学习群氛围里，我也很愿意与大家一起学习、分享。所以，大家说讲讲“吟诵咏唱”，我也就根据自己学习“吟诵咏唱”的一些经历，和大家分享一下。
我所讲的“吟诵咏唱”，缘起从小受到的熏陶和影响，结合自己在日常“吟诵咏唱”过程中一些感悟总结而成。跟其他一些语言专家或者音乐人士讲的“吟诵咏唱”区别恐怕比较大。大家只管体会我个人的“吟诵咏唱”感悟就好，千万不要有什么标准评判，这个没有标准也无所谓好坏。
图片来源：网络
“吟诵咏唱”，是每个人随心所出的心声、心音。不同的地方，即便是同一种方言出来的腔调都不一样。就如同鸟鸣，每种鸟唱的歌都不一样，但是，都那么好听！所以，我们不要以一种框架来把“吟诵咏唱”给框死了，让我们的内心充满着一种安详平静，然后再来吟诵咏唱。不管是什么调，开始可能都有一些不是那么顺畅，但是，慢慢地，我们自己都会调。所以，“吟诵咏唱”是人人都会的事情，就像孩子人人都会讲话一样，大家不要看得那么高深。
今天在这里从以下几个方面跟大家聊聊“吟诵咏唱”那些事儿：
一、吟诵咏唱有利于身心健康。
根据个人体会，谈“吟诵咏唱”对我们身心健康的作用，以及在读经典的时候，它会有什么样的作用？
二、我学习吟诵咏唱的经历。
三、五声调变为四声调后的汉语有如断了一条腿。
由于近代的一些历史原因，五个音调变为四个音调的普通话（我们现在普通话是四个声调），导致了我们母语语感上的一些变化，更严重的是导致我们当前文学上衰落的局面！
四、学习吟诵咏唱的时候，要做基本功的训练。
就是用一些平时小孩都会发的音，比如：用嗡、嘎等等来训练如何运气。我们要运丹田气，吟诵咏唱练起来才能达到效果，而不是为了一些腔调的好听。所以，我会带着大家练这几个音来练气，大家平时有时间也多练练，为“吟诵咏唱”打下基础。
五、学习吟诵咏唱该如何学？
我强调的是以一个基本调开始，一个调“包打”天下，一切都能吟诵。先把这个调运用得非常的熟练，再来求变化。这样我们吟诵咏唱起来就非常自如，而且都有自己的风格。不要每一首都要去学别人的，要形成自己的特色。
六、“吟诵咏唱”中的“吟”。
“吟、诵、咏、唱”四种方式其实都是有一定差别的。就拿“吟”来说：比如说，寺庙里面吟经、诵经，就像弹古琴那样，在手按琴弦揉来揉去的声音叫“吟”。对经典而言，“吟”的方式：要从声到气，用气来吟，然后，让内心不断充满着一种宁静，在这个时候，我们自然而然会与经典相印。这样心静下来能与经典相印，那么，我们在读经典的时候，就自然会有经典上的智慧，或者对经典比较深的理解，就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当然，这也不是一下就能达到很高的程度，这是一个不断深入薰习的过程。
七、吟诵咏唱如何能够变为一种读书、诵诗歌的常态，让我们更好地把诗歌或者古文的意境给表达出来。
只有情景交融的表达，我们的吟诵才会融入我们儒家的文法里面。
儒家的文法、行法、心法三者合一，有比较完整的体系。锤炼诗歌或经典的语言，仅仅是儒家文化的一部分。当大家的吟诵咏唱达到一定的高度，就可以融入到儒家文法里，写文章、读古文古书都比较顺畅。
图片提供：“与诗相会”--明芳
下面我们就一个一个展开来讲：
01 吟诵咏唱有利于身心健康
我分享一下个人的体会，在今天讲课之前，跟大家分享了两个视频，这两个视频是我刚出来讲儒学的时候，给一个学堂的老师们培训“吟诵咏唱”的时候录的。这里面吟诵的是《德道经》，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了解《德道经》，吟诵的《德道经》跟《道德经》是不一样的，整个经大概有几十个字的差别。《德道经》第一章（“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道德经》就把后面语气助词“也”去掉了，《德道经》刚好就保留了这些字，大家如果听我的吟诵应该能听出《德道经》后面有一个“也”。
就是这一个“也”字，吟诵起来效果是完全不一样。大家像我这样运气进行吟诵试一下，就体会到加了“也”字后，气是上下贯通，吟诵到“也”字的时候，是一股气往涌泉穴脚底下贯。我不知道其他吟诵会不会教大家行气，如果真正教大家行气，那么，在吟《德道经》的时候，这点是非常明显的。所以，古代的经典里面，不管是“也”还是其他语气词，并不是多余的，大家要体会体会。
那么，我们通过吟诵经典，气能够上下贯通（通畅），你说，对我们的身心健康有没有好处呢？当然有了！我们现在很多人为了打通任脉、督脉、中脉，用闭关、打坐、站桩等等各种形式。其实儒家本身就有很多方面的修为，对行气、打通气脉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当然，儒家也有站桩的功夫，也会强求，只是对不同人。
我们如果从小强调孩子的行、住、坐、卧的话，在吟诵咏唱的时候，坐端正，气从丹田发，吟诵咏唱下来，孩子整个气机就是畅通的。其实孩子的气脉本来都是通的，因为后天的很多不良习惯等，气脉才会被阻隔，出现种种的不良现象，表现出身体上的偏差。所以说在行、住、坐、卧以及读书学习方面，我们真的端正了，哪里还要去找其他各种方法来调心呢？希望大家平时学吟诵咏唱的时候，要对自己的身心负责。我们在闲下来的时候，真的静下来，先把自己的心安顿下来，不要有太多的思虑，不要有太多想法，书台干干净净，静下来以后，我们再来吟诵咏唱。
第一，不要随便躺着吟诵，走路可以吟诵；第二，手脚稍微动一动都没问题，但是，千万不要摇头摇得太厉害，那是绝对不行的，我对此提出过批评。特别强调这一点。只要我们心静得下来，坐得端正，吟诵咏唱运气运得好，整个气是上下贯穿的就好。当然，大家一起玩的时候配合着舞蹈等各种动作，都是可以的，而不仅仅只是摇头。
当前社会，大家工作非常紧张，在城市里住压力大，出现很多所谓的抑郁症，这种那种搞得心里不舒服。如果我们能够常常吟诵咏唱，不仅能够跟圣贤经典打交道，还可以让我们把烦恼和压力暂时抛弃，这对缓解各种抑郁是有很大作用的。我们经常吟诵咏唱，乐在其中，一个开朗的人，喜欢唱歌的人，是不会那么孤单，不容易得精神抑郁症的。大家在这方面也可以去好好体会，我们学习吟诵咏唱，可以让我们乐在其中。
02【“吟”与“唱”的差别】
“吟”与“唱”其实是有一点差别的。我们在唱诗歌的时候，基本是用唱的这种方式，把整个诗歌的意境调动起来，情感调动起来。但我们吟一般的经典，比如说：吟《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易经》等等，这些就不能用唱的方式，那样会把你累死，大家要注意。有些人在吟诵《孝经》的时候，也是用唱的方式。当然，唱一两段可以，唱多了就比较耗你的气，人会比较累。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用一种很轻松的方式，来吟或咏的方式都可以。
这里我举例吟诵《孝经》：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请点击链接聆听蔡老师吟诵《诗经》段落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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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就是“吟”的一种方式，我在讲经典的时候，很多人听我这样吟诵反馈说：“蔡老师，这个不是儒家的，是佛家的。”其实在唐宋时很多读书人，他们在出家当和尚后，把儒家的很多东西带进寺庙，包括他们早晚功课的一些规矩，还有建立的一些规章制度，其实也都用了儒家“礼”的东西，包括他们“吟诵咏唱”也一样的。佛家到了中国以后，吟诵咏唱必须是以中国的方式进行的。只不过他们在寺庙里面念佛经很多，所以，大家听得多了以后，就认为是佛家的。当然，不管是佛家、儒家，本身都是在中国发展的，不可能在印度或者尼泊尔这些地方，他们也不会用我们这种吟诵咏唱的方式。
所以说这是一种吟诵经典常用的方式。为什么比较常用？我跟大家讲一个小时候经常听到故事：有一个读书人，考上了进士，在朝廷当了很大的官，当时，其他人读经典还听得出一点，但他读经典时别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读啥？就是像牛虻（就是在牛身上似苍蝇的昆虫）的声音，嗡嗡嗡的叫，吟诵得非常奇特，大家都觉到很好玩。结果人家考上进士，为什么呢？大家要理解一下，这种吟诵如果习惯了以后，其实他都是在运气，他不在用声。在运气吟出来以后，非常的快，在这个时候，我们读经典时很多妄心就起不来，一句接一句，这么贯穿下来的话，就没那么多杂念了，心就清净了。心清净的时候就很容易与经典相印，很容易体会经典里面的精华，就是这回事。
另外，像这些经典，特别《孟子》《论语》有很多字，你如果也用唱的话，能唱多久啊？但是，用运气的方式来吟诵，那就可以吟诵很多，也不累。这是需要大家平时不断地去练、去体会才行。
图片提供：“与诗相会”--思媛
其实，我学吟诵咏唱的经历也比较简单。我父亲是个读书人，他经常在农忙过后，在中午或晚上吃过饭后，拿着一本《毛泽东诗词》，在那里自得其乐地唱，有时候还会给我们讲一下《滕王阁序》、《岳阳楼记》等等，一边讲一边绘声绘色地吟诵。
我在小的时候，对这些吟诵咏唱，也觉得非常地无聊，大家听了刚才《孝经》的吟诵，估计大家听了都想睡觉。
“吟诵”是内心自我的一种表达方式，不是为了表现别人听的，是在心非常安宁的状况下表达出来的，当然没有现代的音乐那么刺激。小的时候喜欢玩，对这些吟诵咏唱也不在乎。我父亲从来没有刻意地教我们如何吟诵，只不过就是天天在庭院里面旁若无人地唱他的，我在一边干我的活、玩我的。但就这样听多了以后，也会跟着哼两句是肯定的。特别是再讲一些古文、经典、诗歌等，让我从小就把对我们的文学（当时我们并没有“文学”概念），对天地万物的观察、把自己融入到天地万物之中，这样不断地去体会，不断地用吟诵咏唱去把情怀抒发出来，慢慢地就形成了一种自己特有的吟诵咏唱。同时，也把诗歌、古文唱诵时如《岳阳楼记》《滕王阁序》非常强的画面感表达进写作中。所以说吟诵咏唱也可以培养我们文学的想象力，对写作有很大的帮助。
就这样，慢慢学会吟诵，但那个时候大家听到你吟诵，会笑话你的。所以，虽然会吟诵，但也不常吟诵。
直到2012年，国学兴起，因为出来讲经典，才重拾吟诵。“吟诵”就是很简单的事情，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大家放松自己，按照自己喜欢的调来就好了，时间长了，慢慢就形成你自己独特的腔调。
“吟诵咏唱”虽然是雕虫小技，但也需要多练才行。不管学什么，都要多去练习。喜欢吟诵咏唱，不断用心去练，熟练了一切都水到渠成。
图片提供：“与诗相会”--蔡斓
从我们自己学习“吟诵咏唱”的感受来说，如果用我们以前的方言也好、官方语言也好或者雅言来唱也好，那个时候“吟诵咏唱”还是很自然的。那个时候有五个声调，甚至有的地方更多。但是，后来变成了普通话以后，就只剩下四个声调了，四个声调你要表达汉语“吟诵咏唱”，像唱歌的这种语言怎么可能呢？【五声调变为四声调后的汉语有如断了一条腿】。
从音乐方面来讲，我们古代的古琴，在周文王变七条弦之前是五条弦，五条弦又有五音（宫、商、角、徵、羽），才能全面表达音乐。西方的音乐有七个调（哆来咪发嗦啦西）来表达音乐。那我们五个声调的变化是不是也很美妙呢？跟我们的古乐五音是不是有天然的联系呢？
所以说当时一些学者，可能对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音韵学的变化都不是很清楚！才有了将利玛窦来中国学普通话的方法改为标准方法，强制全国老百姓来学习，汉语相当于被活生生的砍掉了一条腿，成了瘸腿！汉语变成了普通话以后，“吟诵咏唱”就不存在了，这是有缘由的，因为没办法唱了，这是一个主要的原因。
下面关于“五”这个字，我再来讲一点，让大家更加深入地去体会。大家如果学过《易经》，知道《河图》，“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就出自《河图》。《三字经》中讲过：“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我们《易经》这么大的文化，文化的大源头，阴阳化五行而来，然后，能够化天地万物，“五”就是大源头，我们怎么可以把“五”活生生地砍掉一条腿！
我们民族的语言，它是经过长期发展而来的，是人自然而然与天地万物相合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声调，它不是哪个艺术家随便可以创造的。但我们有的人就喜欢根据个人的爱好，不管音调的自然规律，就活生生的给它变了，这是我们汉语的一个遗憾！
我们对“五”一定要有深入的了解。“五”从《河图》中来，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我们中国地理上有“五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南岳衡山，中岳嵩山，“五岳”少一个岳也不行。音乐上：宫、商、角、徵、羽，分别代表君、臣、民、事、物，总共天下一切都包含在其中，是一种天人合一的思想。古代的音乐它能够反应到一个国家。
那么，从中演变出来还有“五色”、“五味”等等。再说得更加具体点，我们人:一个身体为中，两只手，两条腿，总共也是“五”啊，你怎么可以把一个手给砍掉？把腿砍掉？多余吗？不可以。这个就是我们现代的语言，学了用西方拼音后，变成四个声调，汉语成了一种瘸腿的汉语，所以，大家“吟诵咏唱”就有一点不是很自然，这个可能是其中一个比较主要的原因。
这是我个人观点，分享给大家。当然，大家有不同的看法欢迎交流讨论。
好，今天关于“吟诵咏唱”的分享就到这里，下一节课我再继续来跟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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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习老师：蔡振民
编者按：晓菲
录音整理：文玉
文稿初审：中谷花
文稿二审：子路
最后校审：红梅
注：以上文字为先生在“与诗相会”共学微信群分享录音稿整理，如有疏漏和错误之处，敬请先生和各位老师、同修指出。本文首次在“志道共学”公众号刊载，并在本儒踪天下网站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