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聆听《论语·八佾篇》3.9： 

  

《论语·八佾篇》

3.9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①不足征②也；殷礼吾能言之，宋③不足征也。文④献⑤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①杞：夏之后人所建之国。

②征：证也。

③宋：商朝之后人建立之国。

④文：文字记载。

⑤献：靠人记忆而传诵。

蔡振民老师解读

大同社会与无为而治>>>

我们知道，从我们中华民族这个历史来看，诚如《三字经》中所说，“夏传子，家天下”，从夏朝开始，已经是家天下。在夏朝以前，尧舜禹的时候，出现过我们中国最美好的一个社会状态，叫做“大同社会”。

 

那个时候的圣人，是圣与王为一统的阶段。所以基本上是处于“无为而治”的状态，也就是像老子所描写的那样“无为而治”。

老子的《道德经》也曾经多处歌颂和赞扬古代圣王“无为而治”的政治，也就是尧舜这一块。我们如果读老子或者庄子的一些著作，也可以看到一些蛛丝马迹，对吧！

 

礼乐教化>>>

到了夏朝以后，人的私心有所分化，人就走向了自私。那么这个时候怎么办？国家当时从“无为”转入一种已经有私心的情况下，我们中华民族就是要通过“礼乐”的教化，让大家修身，然后（达到）“全民修身”。

就是《大学》所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那么（通过）这样的修身，通过“礼乐”的教化，最后还是要达到“无为而治”的状态。

 

所以，我们中国的“礼乐”教化就是为了让每一个人自觉修行，每个人的本性都是纯善纯真的，只要回到他的本来，就能够自觉的修身、反省！“礼教”就是让大家自觉起来，不是别人来管自己，而是自己管自己！

 

那么我们这里的礼教也是从夏朝开始，这个时候还有一些文字的记载和一些人为传下来的东西。孔子这里推行的是“周礼”，但是“周礼”是从夏礼和商礼（借鉴）过来的，是从夏朝和商朝这两个朝代（借鉴）过来的，前面我们也曾经说过。

 

3.9.1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

孔子曰：“夏礼，吾能言之”，夏朝的一些礼制，所制定的种种礼教，我还能把它讲出来，但是呢，“杞不足征也”。

 

因为“杞”是一个国家，这个国家被商朝灭了以后，商朝就把夏朝王室的后代封在“杞”这个地方，让他建立了这个国家，让他祭祀夏朝的祖宗。那么，（在）杞这个国家，“夏”的后人就保留了古代夏朝的礼，那么这个时候孔子就能学到夏朝的礼。

 

但是，夏朝的礼在经历商朝几百年以后，很多东西可能就不足了，没办法（确定）这个礼（孔子所听、所说、所传），究竟是不是夏朝那个时候各方面真正所用的礼？

这个时候需要一些佐证的东西，这个“征”就是“证”，来印证、来对照，这样才能够证明是夏朝的礼。孔子说，在杞国这些文献已经不足了，已经没有办法来印证了。

 

3.9.2 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

“殷礼”，“殷”是商朝的意思，“殷礼”也就是“商朝的礼”。“吾能言之”，我也能讲得出来。“宋不足征也”，周朝打败了商朝以后，周武王就封了那个商朝的后代（商朝的后代叫微子），封在宋这个国家，建立了宋国。

 

那么要考察“殷礼”，那肯定就要到宋国去考证，对吧！但是呢，这些也没有办法，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来佐证商朝的礼，孔子所说的是不是商朝的礼，这些是需要一些佐证。这里面孔子就说，“宋不足征也”。

 

3.9.3 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上面“夏礼”和“殷礼”这两种情况都不足征，都没有办法、没有足够的东西来证明。为什么？“文献不足征也。”因为文字的记载和靠人所记忆而传诵，这两方面所传下来的都已经不足啦，没办法了。

 

“足，则吾能征之矣。”如果这些文献能够足够的话，我就可以印证这些“夏朝的礼”和“商朝的礼”，再结合那个“周朝的礼”，孔子就能够把这三个朝代的“礼”都整理出来，那是多好的事情！

 

拜礼的演变>>>

关于“礼”的这块，在那个朝代像夏、商的时候，它制定的礼都会经过一段时间以后，慢慢就会有变化，这一点我们可以举个例子来看看。

比如从周朝到春秋战国到秦汉一直传下来的“拜礼”，其实这个最开始的“跪拜礼”在传到后来就成了“三跪九拜礼”，这个变化就很大了！

 

古代的天子在受拜礼的时候，还会下一个台阶来还礼！但是后来的皇帝是不是有还礼，我们也不得而知！但是呢，听说“三跪九拜礼”是在清朝才出现的一种“礼”，你看，就一个“跪拜礼”，在春秋，再在以前是“一拜”！

 

大家互相见面的时候，“一拜”已经是大家互相尊重的表现。“再拜”已经是对长者很尊重的一种表现。到了宋朝的时候出现过“四拜”，但是后来到了清朝出现了“三跪九拜”，这样来说，这个“跪拜礼”的演变，（形式和内涵的）变化是非常多啦！

 

礼要有文献来证>>>

如果说没有古代的文献来印证，光是从这里面接着学过来，那么已经有很多不合理的成份在里面。比如说，我们规定了一个“跪拜礼”的制度以后，跪一拜或者两拜，已经是很尊重的事情。

但是人呢，总是喜欢往那个极端去走，觉得有时候跪拜一次两次很好啦，但是还不满足，觉得要拜多几次才够诚心，才够那个面子，这一下子搞出很多“拜”来。

 

而且，现在有很多还强调你要“拜”下来，这个身子要九十度等等。但是（对于）一个背不直或者说不方便的人，（他）怎么能够做到九十度啊！当然你能够弯得下腰来那是好事。但是这些东西关键在于我们内在的诚心！

 

所以，这些所有的“礼”，我们都必须要有各方面（如一个“文”一个“献”两个方面）来证明，才能够知道它是不是那个朝代说的“礼”，是不是这么回事。所以，不能光靠听说或者流传下来但是经过很多改变的东西（来理解）！

 

文献的含义>>>

这里面我解释一下。“文”是文字，“献”是靠人记忆而传诵的。古代有专门这种人，因为在古代没有出现文字，或者后来出现了甲骨文，这种文字还是比较珍贵的（而且不太容易刻上去，用骨头或者竹子来刻等等）。这个时候都还存在一种专门职业的人，那就是盲人来记忆。

 

根据一些介绍，那个文献的“献”字，大家看一下，左边是个“南”字，右边是个“犬”字，“南犬”。（古代）那个时候应该就是，对于我们在打仗或者其他时候从南部或者其他地方获取的一些少数民族的俘虏，会让（这些俘虏）来专门从事记忆的工作。

 

一些地位比较下贱一点的（人），可能眼睛会（被）刺盲，盲了以后他的记忆力很好，就专门从事记忆的工作。古代应该有这种（人），叫做“献官”，他专门是把古代的一些政治、历史等各方面记忆（下来），然后代代发传下来。

 

文献不足的问题>>>

那么在这个时候，孔子要去佐证这个夏礼和殷礼的时候就靠两种，一种是靠记录下来的文字去考证，第二种就是靠个人记忆而传下来的这种“献官”来佐证。

 

经过几百年以后，文字的记载和献官的记忆的传诵都已经不足了。所以孔子说，“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经典解读要贴近古人>>>

那么这些变化是特别大的，包括我们现代的经典。经典的传承，解经典的传承，从孔子后来到了汉朝，汉朝很多经典也是靠个人的记忆而背诵出来的。古代人这种背诵，因为心很清静，（所以）他背诵，（记忆力）各方面是非常好的。

 

到了明朝，我们的儒家很多解经典，其实都有很多的变化。所以说我们在考证的时候，尽量要考证回春秋以前的原文，然后这种考证才会比较接近当时的社会情况。

 

那么这种变化，比如说《诗经》里《关雎》这篇，按照从孔子这边传下来的《毛诗正义》（来解读），《关雎》就是周朝周文王的后宫赞美他的德行的。结果被现代已经解读为男女情爱这些小的东西，这差别非常的大。

 

《诗经》里面的解读很多很多都是被后代人改了，用自己的情感加在里面来解读等等，这些就越解越离谱。所以我们对经典的解释一定要贴近古人，不能靠现在的文字来传经典。

 

我们现在解《论语》也是，很多人都建立在现代的这种观感上，现在的哲学水平、文学水平和现代人的情感上，这样就比较远离以前经典所表达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