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讲习专辑 | 《召南•草虫》
本篇内容为蔡振民老师在“与诗相会共学群”的第五次讲习分享。
《诗经•草虫》是《召南》里面一篇非常浪漫的一首诗歌。
我用现代的语言来解释一下《草虫》这首诗歌。我现在在户外的一棵大树下，外面草虫的叫声非常大，正好和着虫鸣来讲这篇诗歌吧！
这两天和几位朋友聊起现在的婚姻状况，据统计：现在深圳，每年离婚登记人数和当年结婚登记人数的比率很高！当然，还不包括很多家庭矛盾很大的，还没有到民政（局）里面去办离婚手续的。当前的这种婚姻状况，让人很忧心，也值得我们大家反思。
现在的家庭问题,大多数都是在婚姻问题上出了大问题。我们今天要讲的这首诗歌是关于古代婚姻的。大家学这首诗歌之前，我们来聊一下古代家庭夫妇的一些生活。我们现在有些年轻人比较轻率，有时可能就因为类似该谁洗碗这样的小事，就要闹到离婚。在古代，在我们传统的社会里面，即便是现在六、七十岁以后的这些人，一旦离婚，是件非常见不得人、抬不起头的事情！
所以，中国礼教制度几千年以来，包括古代的婚姻制度下，家庭生活都是非常地稳固、非常人性化，这就对后代的抚育、社会的安定和发展起着很大的作用。当然，不管是怎样的一种礼教制度，再好的制度，它都是跟人心有关，再好的东西都会有人反对，都会有人做得不好，所以再好的东西也不可能是完美的。古代的社会也是一样，即使礼教方面做得很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有一些家庭走向不幸；当然，也会有一些反对礼教约束的声音——特别是一些性情男女，刚刚情窦初开的时候，礼教对他们来说就是约束。但不管怎么说，在古代离婚率是非常低的，即便是现在八、九十岁的老人，他们的精神修养和婚姻观也是我们所达不到的。我们现在所谓的追求自由等等，就是对自己约束少，所以家庭矛盾就多了！
所以说，我们今天讲这首诗歌，也是想通过这首诗歌让大家对婚姻多一点思考，益于促进大家家庭的和谐与幸福。
《毛诗正义》里《草虫》序言：“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就是说大夫的妻子，她在嫁到夫家之前，能够在家里先学习妇德，能够遵守礼教，能够自我防备，不会出轨、不会脱离家庭礼教约束，能够修身，那嫁出去后对家庭来说，就会营造出好的家风。
在古代的婚姻制度，是不能随便休妻的。古代对女性的保护还是非常严格、非常合理、非常人性化的。在春秋以前，要休掉女性，必须是触犯七个非常大的条律（也就是“七出”，请参考文后的注释）才可以休妻。如果妻子所犯不在这七个大的错误里面，是不能随便休的，包括妾（原来大夫除正妻外，还可以有两个妾）。
《礼记》、《春秋•公羊学》等等，都有关于婚姻的一些比较具体的事情，我们这里稍微提一下。
古代婚姻制度对女性有非常严格的保护，女子也非常自律，在娘家都是要学习妇功、妇容、妇德、妇言的（我们在前面《周南》篇，已经讲过女性的四德），学好之后，到了夫家就自然而然能够夫唱妇随，能够跟夫家的人和睦相处，这个是婚姻幸福的前提。我们现在很多女孩子比较任性，在夫家，家公、家婆都要顺着，这样如果时间长了以后，怎么可能不产生矛盾呢？这一点我们要反思一下。
下面我们来解读《草虫》这首诗歌。《毛诗正义》序言:“大夫妻能以礼自防”。这首诗歌所表现的就是：一个女孩将要出嫁的时候，一路上的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通过诗歌我们感受到：一个女孩子出嫁，夫家迎亲，早上离开娘家出去、晚上到夫家，一路上这种忐忑不安、忧心忧虑，总是怕自己到了夫家哪一方面做得不好，被夫家嫌弃，导致诸多不顺。这个是人之常情，年轻女子出嫁都会担心这一点，包括娘家父母。这首诗歌就将这种心情写得非常美、非常生动！
首先，我们从题目来解，《草虫》说的不是具体某一个虫子，而是指杂草里长的某类虫子，“草虫”是一种虫的名称，大概跟蝗虫有点儿像，这种虫子一叫的时候，蝗虫就会跟着草虫的叫声跳起来。所以古人就用这首诗歌第一句里的“草虫”作为这首诗歌的名字。
一看到《草虫》这个题目，就让我们想到草虫一叫蝗虫就跳的画面，两个就这么一唱一和，诗歌以此来比喻夫唱妇随的意思。再结合诗歌的序，我们对这个题目就有初步的了解。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喓喓”，是一种象声词，“喓喓”描写的是草虫“喓喓”的叫声；“趯趯阜螽”，“阜螽”就是平时我们叫的蚂蚱，这种蚂蚱一听到草虫叫，就跟着两条腿一蹬跳起来，“趯趯”就是跳跃的意思，非常活跃地跳了起来。
《草虫》以这个草虫一叫，“阜螽”（也就是蚂蚱）跟着欢快跳起来的这种场景起兴，它所要起兴的就是男女夫妇，夫唱妇随的场景。通过这个起兴以后，后面就写了这个女子在出嫁时，面对将要跟随她丈夫过一辈子的未来，一路上的心理活动，我们来看下面这一句是怎么描写的。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就是说还没见到夫君的时候，内心总是充满着一种不安的情绪，总是在忧虑、在担心。“君子”，这里来解释为夫君。《周南》里“君子好逑，”也把“君子”解释为“夫君”，再通过这首诗歌“未见君子”这句话的解读，称“夫君”为“君子”确实是当时的一种表述法。那“还没见到夫君时“忧心忡忡”，是在担心什么？一个年轻女子将要出嫁到夫家，即将面对一个新的家庭、新的环境，肯定担心很多。古代婚姻不像现在，现代男女婚前要谈恋爱，已经谈了好长时间，彼此都很熟悉了。在古代，婚前也就是问一下名，大概了解一下一些最基本的情况，连面都没见过，就定下来要出嫁，这个情况下肯定是担心各种未知的场景。所以一路上心理活动都是比较丰富多彩的。“不知道我自己被别人怎么对待”？担心自己在礼仪礼节等方面做得不到位，导致夫家不一样地对待。通过这一点来突出诗歌序言“大夫之妻以礼自防”这个关键点。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一个是担忧夫家的反应；另一方面也是怕到了夫君家里以后，如果自己做得不好，娘家父母也不安心。古代女子，不要说古代，就我们近几十年，女子出嫁的时候还是有一些讲究的。比如说“过门槛”，在古代大门是有门槛的，要进夫家的时候，这个门槛是绝对不能踩的，只能迈过去！记得我小时候，看见新娘一到，一家人都非常注意盯着这个门槛，新娘要踩到门槛就是犯下大忌讳！还有其它很多细节，在新娘进门的这个时候有些礼节是非常的重要，这个关系到将来的一生。所以说，新娘能不担心吗？这一路上就这么各种担心着。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亦既”就是已经，等到我，“见止”见到了夫君，刚刚见到还不行，还得“亦既觏止”，跟他面对面真正地能够相见在一起了，然后“我心则降”，我这个忧虑的心，忧心忡忡的这个心才能放得下来。所以说，一路上都是非常紧张、非常担忧。
总结诗歌第一段，就是说这个女子出嫁，将到夫家时，一路上的各种担心，这种担心只有跟自己的夫君见过之后，两个人真正举行完婚礼，进了洞房，完成各种礼仪后，自己没有违反任何礼仪，没有任何过失，两个人和和睦睦地在一起，这个心才能放得下来。
第一段用草虫的鸣叫和阜螽的跳跃来进行起兴，第二段就直接写，“陟彼南山，言采其蕨。”“陟”，登山（登上去的意思）；登上南山这么高的山上去采这里的蕨菜。蕨菜应该就在秦岭，古代说的南山就是现在的秦岭，周朝在岐山一带，往南边看秦岭非常雄伟的山叫南山。“陟彼南山”，也就是登上南山，看秦岭那一带；“采”什么呢？“言采其蕨”，蕨菜，应该就是我们现在的“鳖脚菜”，长的像鳖的脚，非常肥，在秦岭是很多，多长在河边，可食用，在春天大概农历二月份左右，当地人会采来卖，大概10块钱一斤，用来下面条特别好吃。这句为什么用“蕨”来起兴呢？因为蕨菜就是在仲春时分成熟，我们说古代的婚姻、嫁娶都是在仲春，春天是最好的，要么过了春天那就要到秋天了，这是男女婚姻之期；写的场景就是新娘出嫁的时候，看到路边的一些蕨菜，就想起将要登上巍峨的南山到秦岭那带去采蕨菜。这个蕨菜是仲春时候的菜，这里比喻的就是婚姻能够及时，在仲春之际盼望能够与夫君顺利地结婚。所以，它用“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来起兴。
“未见君子，忧心惙惙”，她在路上还没真正见到夫君的时候，心里非常地忐忑不安。“惙惙”，很忐忑的意思。“亦既见止，亦既觏止”，见到夫君以后，面对面跟夫君在一起之后，“我心则说”，我的心才会高兴起来。
这里面有一个“止”字，大家注意一下，“亦既见止，亦既觏止”，这个“止”字，在古代相当于“脚趾的趾，有结束、安定的”这些意思，但是在《诗经》里面，或者其它古文里面，通常也会作为一个语气词，它有一些特别的含义。在《大学》里面也讲了“止于至善”、“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引用的《诗经》里面的“止”，它有在比较特别的语言环境里面所用的语气词，这个需要大家用心去体会一下。
我们再看第三段，“陟彼南山”，也是用“南山”来起兴。“陟彼南山”，“南山”也就是我们前面讲过的秦岭一带；“言采其薇”，我要去采野菜。（“薇”在《诗经》里面出现的比较多，比如《采薇》这首诗歌）古代人把“薇”这种野菜采回来，在宗庙里祭祀用，古代结婚的时候这种菜少不了。“薇”和“蕨”这些在古时祭祀和庆典时都是少不了的。“言采其薇”里的“薇”这种野菜用来比喻成就一个世家之美、成就一对夫妻作为共同生活的美好祝愿，用“言采其薇”作为一种起兴。
在这里也用来比喻设想嫁到夫家后，没有什么违礼的地方，能够顺顺利利的，跟夫君夫唱妇随、和睦相处。所以，“未见君子，我心伤悲”，还没见到夫君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一种忧伤，总是怕自己哪一方面做得不好，让自己的父母担心的这种伤悲。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也就是面对面相见过后，各方面都已经安定了，这个时候“我心则夷”，我的心才能够平静得下来；这个“夷”，是平的意思。
这首诗歌总共三段，表现一个主题——“大夫之妻以礼自防”。
通过这首诗歌，我们也可以感受到，古代女子对婚姻非常重视。婚前对自己的德行、自己的言语，也就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等等，都做了充足的准备，等嫁到夫家后，自然而然地婚姻就会顺利，夫妇之间就能够和睦相处。
古代的婚姻礼教，特别是婚姻中男女修养的礼教，其实都是对男女双方进行一些最基本的约束。如果没有这些约束，婚姻就很容易出问题。
儒家的礼教是什么？这个“礼”，一定是圣贤真正能够修身，能够通达以后定出的礼，才是真正的能够让大家修身，让大家“以礼自防”，才能保护好自己，才能够与别人和谐相处的一个礼。我们儒家说，“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自己要做得到，你才能够要求别人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你就不能够要求别人去做。所以说，我们儒家的“礼”，肯定是真正地修身有成就的这些圣贤制定出来的，比如说就像古代的周公、文王等等。
大家在解读这些诗歌和礼教的时候，要深入地去思考一下，千万别认为“礼”像《小学生守则》似的，是一种死板的规定。“礼”也是随着这个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的，我们不要随便去理解，更不要浅显地认为自己懂礼了。孔子《儒行》的《礼记》里面就说要“入乡随俗”。随着地域的变化、风俗的变化、时代的变化，这个“礼”都需要变化、要与时俱进。千万不要刻板地去理解儒家的礼。
【参考注解】~关于“七出”注释~
“七出”也称“七去”，乃中国封建社会休弃妻子的七种理由。参见《仪礼·丧服》：“出妻之子为母”。贾公彦疏：“七出者：无子，一也；淫佚，二也；不事舅姑，三也；口舌，四也；盗窃，五也；妒忌，六也；恶疾，七也”。
“七出”在古代中国，代表了婚姻制度中的一种保护措施，对于传统中国原本就处于弱势，难以独立生存于社会的妻子来说，“七出”的规定也最低限度地保障她不至于因丈夫个人的好恶喜好，而任意被抛弃。除此之外，在一些案例中，由于受到丈夫欺虐的妻子缺乏主动要求离婚的手段，同情妻子的地方官员，会以“七出”的法律来要求双方离婚，使妻子能脱离恶夫。
此外，在传统中国，“七出”这个规定有其限制，用以保障妻子不被轻易休弃，亦即《汉律》中所规定的“三不去”，也就是说在三种情形下，即使是妻子符合于“七出”的条件，丈夫也不能任意要求离婚。“三不去”，是指妻子曾经帮舅姑服丧、娶妻时穷休妻时富有、以及“有所受无所归”（应是指妻子的父母家族散亡，被休后可能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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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习老师：蔡振民
录音整理：红豆
文稿初审：中谷花
文稿二审：子路
编辑/排版：小米
最后校审：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