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聆听《论语·里仁篇》4.15： 

  

《论语·里仁篇》

4.15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①之。”曾子曰：“唯②。”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③恕④而已矣。”

①贯：通也。

②唯：对长辈的回答（另外相对应的“诺”是对平辈的回答。）

③忠：尽己之谓忠。

④恕：推己及人之谓恕。

古人注释

1. 唯，对长者；诺，对平辈。

2. 尽己忠也，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

3. 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

4. 中心为忠，如心为恕。

蔡振民老师解读

4.15.1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孔子说：“参乎！”就唤了一下曾子。曾子他的名叫“参”，全名“曾参”。“参乎！”，大概是“参啊！”这样叫他，让他注意一下，“吾道一以贯之”，很直白，我要传的道是以“一”而贯通。

 

“一而贯通”这个“一”那就是为了让曾子能够参到、悟到这个“一”，然后就一通而百通。就是说，你如果得到了孔子的这个“吾道一以贯之”的“一”，那么一切都能贯通。

如果真的通这个“一”，那么我们四书五经也就能贯通。这时你只要读几遍，你就能一触即通。当然，你不读不行。只是在“一以贯之”以后，你读几遍就可以了，不像以前，要读一百遍、一千遍还摸不到头脑。

这个“一以贯之”的“一”非常地重要，无论是儒学还是佛学，从来传道也就传这个“一”。

4.15.2 曾子曰：“唯。”>>>

曾子对这个已经深有领会，所以（回答）“唯”，好，是的。

 

——唯，对长者；诺，对平辈。

 

在古代，长者一呼你的时候，你的回答就是很恭敬——“是”，“是的”，在古代就是一种“唯”。“喏”是对平辈，比较随便一点。所以有个成语叫“唯唯诺诺”，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对平辈才叫“喏”，不能够长辈叫你的时候也“喏”，那就太随便了。

 

4.15.3 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

“子出”，孔子出来以后，“门人问曰”，那些弟子们就问曾子（很多人就不懂嘛），“何谓也”？说，今天怎么孔老夫子说了一句这么怪的话——“吾道一以贯之”，这是什么意思？可能当时大家也不好意思问，等着孔子出来，大家再来问，都觉得可能曾子学得好。

4.15.4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那么曾子就解释了孔子的意思，他说“夫子之道”，就是我们老先生传的道啊，“忠恕而已矣”，也就是“忠恕”两字罢了。也就“忠恕”而已，并不在于那么多。

 

所以说我们求道其实是很简单，而不是读的书越多越好。孔子当时在教育大家的时候，有《尚书》，有《诗经》，有关于“礼”的各种文字的记载，当然他会用这个来教育大家。也就是说开大家的眼界，开大家的博闻，同时又约礼，让大家不断地通过博闻回到天理上来。

 

但是大家一般来说都会在这个“博闻”上做功夫，而忘记了，或者说没办法回头，反观自身上有宝贝。如果回来反观自性，能够一时明了，这个“一”一旦深入，那么其实我们这个“道”也就能“一以贯之”。

前面说过一句话，“君子不器”，里面我引用了《易经》的一句话，“形而下谓之器，形而上谓之道”。那么这个“一”就是要引导大家形而上之学，就是引导“道”上之学。

 

何为“忠”与“恕”>>>

为什么后面曾子（把“一以贯之”）叫做“忠恕而已矣”呢？我们具体来看“忠”字和“恕”字如何解？如果这两个字解得不够透彻，那么曾子的这个意思解得不明朗，那么对于这个孔子说的 “吾道一以贯之”的这个“一”也不会理解得比较透彻。下面我们就看“忠”和“恕”如何来解。

 

—— 尽己忠也，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

 

一个“忠”，尽己为忠，那么如何才是尽己为忠，才能够“尽己”呢？如何才能够做到“尽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 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

 

—— 中心为忠，如心为恕。

 

“忠”，上面为“中”，下面一个“心”，中心为“忠”。上面一个“如”字，下面一个“心”字，如心为“恕”。

第一个中心，如何叫做“中心”？这个“中”是我们中国古代一直以来要传的东西，叫做“中”，不是我们现在所理解的那个“中”。传“中”心法，就是这个“中”。

 

我们中国古代儒家心法的里面一直以来就传一个“传中心法”——“中”，那么也就是《中庸》的“中”。这个“传中”，如果真正地能够领会这个“中”，才能够领会到这个“中心”，“忠者天道也”，这个才能够理解。

如果入不了《中庸》这个“传中”心法里面去，没有得到这个，那对这个“中”根本没有办法进去，所谓“忠者天道”，大家也是云里雾里。所以这个是非常紧要的。

 

传“中”心法的传承脉络>>>

这个“传中”是从伏羲的“河图”（开始），7000年前“河图”就有“传中”了。后来经过黄帝还有尧舜禹代代相传，传到了周文王，周文王再到孔子这里。到了孔子这里继续地传，跟《大学》、修身心法一起传，到曾子传子思（孔子的孙子），子思传孟子，孟子传后有点断了。到了宋朝的周敦颐，周敦颐传二程子，二程子一直传，到了明朝的王阳明先生，都是能够得“中”的人。

 

王阳明先生以后已经没人得这个（中）了，可以明白地说，没人得到这个中。这一点大家要清楚。一些学者只研究哲学、儒学，他们可以达到一个大的学者（的成就），但是他们达不到大“中”士，因为他得不到这个“中”，所以说这个非常重要。

 

“忠恕，违道不远”>>>

“中心为忠”。既然的话我能够得到这个“中心”的“忠”，得到这个道体，同时推己及人，叫做“如心”——“恕”，推己及人，恕也。那么一个是道之体，“忠者天道”，我得到这个“中心”之道，必能够将心比心——“恕道”，“恕者人道也”。

所以我们佛家说，自己要得道以后，就要度无量无边的众生，你要得道，那也要让别人得道嘛。“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这就是“恕道”——“如心”，将心比心。

 

再一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全部是从我们这个“中”的本体而出，那么我们也叫做良知、良能，良知出于这个，我们能够“得中”就是良知。从良知而出，就是天道天理。王阳明先生说是良知、天理等等，也都是指这个。

“忠恕”，如果说能这样做，从本体而出，而行本体上的一切的德行——“恕”，那么在《中庸》里面说过一句话，“忠恕，违道不远”，这时候离这个道已经不远了，已经贴近在这个道上。所以只要这样做，就可以深入进去，所以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也，万殊之所以一本也。（——引自《中庸》）

世界上变幻万端，都离不开这一个“一之大本”。所以《大学》里面有一句话，“自天子乃至于庶民”，不要忘了有一个字：“一是皆以修身为本”。为什么这里要加多一个“一”字，这个“一”字绝对不多余。

假设从文法上来说，我不用这个“一”字可不可以，在《大学》里面？“自天子乃至于庶民，皆是修身为本”，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加个“一”呢？这里面有它特别的含义在里面，《大学》为什么在这句话中加个“一”，“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如何做到真正的“尽己为忠”>>>

下面我引用《中庸》里面一段话给大家读读，就是为了大家对“忠恕之道”、“一以贯之”有个好的理解。多读，今后慢慢思考就会打开。

 

 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引自《中庸》）

 

这句话大家多多思考。下面我再引用道德经的一段话，让大家通过《道德经》再来体会下这个“一”。“吾道一以贯之”的这个“一”，不是那么简单的那个一。我们大家搞翻译、搞文字工作的，可能就是——“一就是一呗”，就是这么来解的。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呢？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为天下贞（注：贞者，正也）。（——引自《道德经》）

老子他比孔子大20几岁 吧，他也在《道德经》里说这个“一”，那就说明我们在春秋以前道跟儒并没有分家，所传的（道）基本是一样的。

 

那么关于曾子说的“忠恕”，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对这句话大家回去再重点思考思考，能够把这个思考进去，那么我们的气质各方面都会慢慢地升华，而且将来总是有云开见月明的一天，大家一定要有这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