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讲习专辑 | 慎终追远民德厚，《诗经·素冠》守礼与子归！
大家好！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诗经》。今天是清明节，也聊到了古代的丧礼——三年守丧的问题，所以，在清明节这一天选择来跟大家一起分享这首诗歌——《素冠》。
说起清明节，有的同学可能对我们传统文化的历法、《易经》、节气等等不太了解，在没基础的情况下来学习可能会有些困难。所以，我们在开始这首诗歌的分享前，先和大家聊聊节气。
聊起我们的节气，“什么叫节？什么叫气”？在我们中国历法里面的“二十四节气”，它在尧舜禹的时候已经基本形成。但是，因为现在很多关于中华文明的发掘、考古，都是根据考古确认后才给予承认。但是，在没有文字之前，我们中华民族的一些好的传统都已经口耳相传下来了。
在儒家的传承里面，我也一直强调，“儒家的传承其实已经七、八千年，而不是说从孔子才开始，千万别这么认为”。所以，现在在很多大学里面、哲学书上等等都会说，孔子是儒家的创始人，这个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说法。孟子也说过，孔子是集大成者！所以说，我们对儒家法脉的传承要深入去体会，不要被现代的一些专家、一些说法给误导了。
说起节气，在尧舜禹的时候基本已经形成，那我们必须要想到《易经》。大家在学习《易经》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在一些文字上面背六十四卦，在“哪一个卦、爻辞什么意思、彖辞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死背六十四卦，这样来学习《易经》是有很大问题的，很难学到真东西。那么，关于《易经》的学习，在系辞里面也讲，“远观诸物，近取诸身”，这个才是学《易经》“远观近取、打通内外”的一种学习方法。可是，我们现在很多人都没办法在观察天地之中深入，学习《易经》学得比较顽固、表面化。所以，我们要深入理解这个节气，需要在阴阳二气上有一些深入的理解才行。
关于阴阳二气，如果讲起来也是很多，我就从《奇门遁甲》里面的一些话“二至还乡一九宫”来跟大家简单聊一聊：“二至还乡一九宫”，也就是讲的阴阳二气，在夏至的时候，阳气到了鼎盛时，“一阴生”是夏至；到冬至的时候，阴气达到鼎盛时，就到了“一阳生”；这就是二至：夏至和冬至。“一九宫”是《洛书》的应用，通过《九宫》《洛书》进行飞星等等，这个是我们《易经》的应用。不管是《奇门遁甲》，还是其他的一些玄空学里面用的一些术语，我们在这里只要知道二至里面的阴阳就好了。
讲到清明，可以先从冬至开始，“冬至一阳生”，冬至一阳生以后，阳气在地底潜行，蕴藏的阳气，经过小寒、大寒，到了正月立春、雨水，二月惊蛰、春分，到了三月是清明、谷雨。到了春天，就有春雷滚滚，阳气从地底下震发而出，这就是“后天八卦”。后天八卦所说的一句话，“帝出乎震”，这就是指春天阳气奋发。草木在阳气下往上奋发，长出来有阴气来合，所以能长出叶子等等，这个就是春天“帝出乎震（震指的是东方）”，然后“齐乎巽”，也就是说阳气从东方开始生发以后，特别是惊蛰以后，万物都出动，各种动、植物都在这个时候朝气蓬勃的，在这个时候经过阳变阴合，到了清明节的时候（我们的清明节就是3月份）就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
万物生长到此洁齐（注：洁，清新稚嫩状；齐，众多峥嵘貌）而清明，叫做清明。所以在清明以后，大家可以去郊游，这是个好时节。当然这个我是从阴阳二气来讲，关于清明节的来历、介子推等等历史故事，我相信大家都听说过，因为在清明节之前，有个“寒食节”，这个跟二十四节气里面的阴阳二气没有多大关系，它是因为从一种历史故事、历史典故之中而来的。我这里主要是从阴阳二气来讲一下，让大家对于中国的历法、对于历法里面二十四节气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今天顺便讲这个清明节，让大家对“后天八卦”--“帝出乎震，齐乎巽”有所了解。
下面我们转回来学习《诗经·素冠》。
《毛诗正义》：“《素冠》，刺不能三年也”。
首先，这首诗歌选自于《桧风》（注：这个“桧”在《毛诗正义》里面注音是kuài，但是现在有读huì的，好像有的读kuài，就这两个读音。）里面的《素冠》这一篇，“桧”是一个国家，大概是现在河南郑州市附近的一个地方，在那个时候属于周朝的子国，在“公、侯、伯、子、男”里面的“子”一个爵位、一个子国，“桧”是一个小的国家。我们看一下这个题目《素冠》，然后再看一下这个序言就知道了，“素冠”是古代戴的一种帽子，“素”就是说不加彩色的、白色的这种帽子，也就是这种“冠”，我们一看这种帽子就知道应该是一种丧服，就是我们中国古代的亲人去世了以后，要披麻戴孝的这种孝服。
序言：“刺不能三年也”，也就是讽刺当时的不能够守孝三年的一种风气。我们要解读这个序言的时候，我们必须对古代的一些礼还是得了解一下，不然就读不懂这个序言。我们读过《论语》或者其他的经典应该都知道：中国古代的子女给父母守孝是要满三年的，这样的一个制度其实一直是延续到明朝还有的；我不知道清朝的时候能不能完全地做得到？但是我看了一些历史书，这个制度到明朝还是保留了下来，无论是朝廷的官员，还是其他什么人，自己的父母如果去世，必须回家守孝三年。明朝张居正还有这么一件事，张居正的父亲去世，当时他本来就应该回家守孝的，后来，可能因为他舍不得他的权力或是朝廷方面的原因，结果没有真正地回去守孝。
“刺不能三年也”就说明了在当时桧国的国内，有很多人守孝已经做不到三年了。因为守孝三年的话，确确实实很磨炼人的心，所以有很多人稍微有一点怠慢，恐怕就做不到。我们读《论语》里面读得到，孔子的一些弟子跟孔子说，“守孝三年，是不是太长时间了？”孔子就说，“你这样觉得长，你心安吗”。也就可以看得出来，在春秋那个年代，其实有很多人都因为守孝三年而坚持不下去，结果就破坏了这种守孝三年的礼制，所以，才出现这首诗歌来讽刺守孝不能三年的社会风气。
我们了解序言以后，就可以来解读这首诗歌，看这首诗歌是如何讽刺“守孝不能三年”这种社会现象。
这首诗歌不长，总共三段，每段三句话。如果说大家对儒家的礼、还有其他方面的义理以及包括其他经典不熟练而来解读这首诗歌，就算看《毛诗正义》可能也有不太明白的地方。这里我就跟大家来解读一下，大家可细心来体会、体会。
第一段：“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劳心慱慱兮！”
我们先解释一下“庶见”，前面的“庶”，就是富庶的庶；“庶见”就是幸好、偶然看得到的意思，能看到一种这样的现象已经很幸运、很好的意思。“庶见素冠兮”，这里面有“素冠”两个词，在《毛诗正义》里面会给大家讲“素冠”也就是“练冠”的意思。我这里先把“素冠”跟“练冠”给大家解释一下：“素冠”当然是用一种我们古代的丝等比较白且不用加颜色、不用染色的这种材料做成的冠，这就是古代孝服用的；这个“练冠”、“练服”，“练服”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古代在行孝礼的时候，因为在父母亲人去世了，你要守孝三年啊，那么，在守孝的三年都必须穿规定的一些孝服。在孝服穿了一年以后，《毛诗正义》里面也是讲十三个月，就是刚好过了一年，第十三个月就改穿“练服”，这个“练服”就是把这些衣服漂白了（相当于漂白），“练服”的颜色会比 “素”更加白，孝服里面有它特别的涵义。
古代的丧礼，守孝满三年的当日，就举行一次祭祀，解除孝服。古代祭祀有凶祀（注：吉凶的凶），也有吉祥的祭祀。在整个丧礼期间，所有的祭祀还是属于凶祀。到了要解除孝服这一天，比如说父母去世，守孝满三年以后，这个祭祀就转变为吉祥的祭祀，叫做大祥。到了这一天祭祀才把“练服”解除掉，再穿回平时的一些礼服，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大概是这个意思。
所以，《诗经》里面“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注：按照《毛诗正义》里面解释，“素冠，练冠也”），就是说能够看到穿孝服满一年的就已经很侥幸了，而且能看到这种人“棘人栾栾兮”。（注：这里写的是为亲人戴孝的像这样超过一年的，而且“棘人”就这种人因为亲人去世而心力非常地憔悴，像这种人“栾栾兮”是非常地瘦，因为亲人去世，吃也吃不香，然后睡也睡不好，因为有哀戚之情在身，所以说人就非常地消瘦。）这个在我们传统社会里面啊，这种现象还是比较多的，我们现在很多人可能很难理解到了。
现在如果有亲人去世，大家也就那么马马虎虎的几天就过去。在于古代非常地不一样，在古代传统社会，因为交通不发达，大家平时一家人情感是非常深厚的，如果说亲人去世了，一般很多人就非常地悲伤，喝茶吃饭都不香，整个人也是非常地消瘦的这个样子。我年轻的时候，在我们村子里面还看到一些人，每到清明节有一些家人或者说妇女对于自己丈夫或者有的人对父母啊，过了一年、两年，还有一些人去扫墓的时候，到了坟墓那里还是非常痛心地哭，但是现在基本见不到这种情况了。
“棘人栾栾兮”，前面这两句写的就是能够在国内侥幸看到一个披麻戴孝的超过一年的这种人，而且能够为亲人那么哀戚、脸黄饥瘦的这种样子的，已经是非常地侥幸了，也就是说这种情况已经很少看到了。那么，下面“劳心慱慱兮”写的就是作者见到这种社会现象以后，心里不是滋味。比如说就像我刚才说的，像以前小时候看到一些人到了清明节，对于亲人去世，有一年、两年、三年的，好多还在很痛心，还去坟墓的旁边哭。但是现在就见不到这种现象了，这就说明人情已变得非常地冷漠。古代当然重视为父母守孝三年的这种孝礼，人情非常地深厚，所以说我们“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就这回事！但是人情越来越冷漠的时候，这个礼也就越来越被大家漠视了，所以对这种社会的现象，作者表达出了他的担心，他的“劳心”，对这种社会现象非常地担心、非常地忧虑，所以他心里特别地感到烦恼（忧劳）。
我们在这里解这三句的时候，如果能这样解以后，下面也就好解了。那么，我们下面再来看第二段、第三段。
第二段： “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
“庶见素衣兮”，这个“素衣”是什么意思？《毛诗正义》里面说，“素冠，故素衣也”，就是因为他穿孝服居然连帽子都是素，那么他这个孝服下面的衣裳都应该是素的了。这个“素衣”在解释的时候，他说“素”是衣裳的裳，裳是古代穿的这种裙子，它跟“冠”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素，这个是孝服里面的。所以，“庶见素衣兮”，就是说他也跟上面的一样，能看到这种穿的过了一年这样孝服的人已经是非常荣幸（侥幸）了。
“我心伤悲兮”，但是现在看不到这种情况，也就是说大家对丧礼已经非常地漠视了，所以说我非常地担心，也可能当时连守孝一年的，很多人都做不到了，不要说三年。
第二段中说能够见到这种穿着孝服的这种人已经很荣幸，很侥幸，能够看得到的这种现象已经很少了，下一句“聊与子同归兮”，如果有这种人，我就希望能够与他一起“同归”，就是说能够志同道合，大家都能够一起坚持这么一种社会礼教。当然啦，他这里写的是同归与家或者同归哪里，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实际的意思就是跟他一起守住这样的一个礼制而不要丢弃。
第三段： “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
“庶见素韠兮”，“韠”在这里解释一下：它是古代服饰里面的一种，“韠兮”是配搭着衣服，从身上面一条挂上去的那种；我们在祭祀的时候也经常会戴着这种“韠兮”（一条布条），那么它跟下面的我们叫做裙子的，也就是衣裳的裳的这种颜色是要搭配的。像这种“韠兮”应该是在守孝满三年以后，在做祭祀的时候用的一种衣服，这个时候祭祀完以后呢，就转回来穿正常的衣服了，这个就是大祥之祭要用的了。“庶见素韠兮”就是说能够侥幸碰到某一个人能守孝三年的意思。
“我心蕴结兮”，就是说当时的社会已经把三年的丧礼的这个风气丢掉了，偶尔才能够碰到这么一个守孝三年的，所以我心中对这种现象总是郁闷不已。“蕴结”，就是很郁闷。
“聊与子如一兮”，意思是说能够荣幸（侥幸）碰到这么一个人，我尚且“与子”，就是与你这样的一个人，“如一兮”，我们一起坚守这个礼制，坚守这个三年的孝礼。
在《毛诗正义》里面，毛解和郑解有点不同。前面两段，在毛解里面有的时候他会把“素冠”、“素衣”解释成为“练服”之后的这种衣服。所以说，他就解释为：前面两段是感叹当时的人连守孝一年的这种现象都很难见到了，就是守孝能满一年的我都很赞赏他，都很想跟他一起保持好这个礼制（孝礼）；那么第三段才讲到守孝偶尔碰到那种能守三年的，碰到守孝三年的这种个别的，碰到的太少了，所以说“我心蕴结兮”，看到这种社会现象，我心里闷闷不乐、非常地郁闷。如果看到有这种现象，我要跟他坚守这种孝礼，始终如一不变的这个意思。
好了，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可以结合《毛诗正义》再细细地阅读、体会，为我们以后的《诗经》学习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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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习老师：蔡振民
编者按：松梅
录音整理：小熊
文稿初审：中谷花
文稿二审：子路
文稿终审：小米
图片来源：冯刚老师摄自宜黄
注：以上文字为先生在“与诗相会”共学微信群分享录音稿整理，如有疏漏和错误之处，敬请先生和各位老师、同修指出。本文首次在“志道共学”公众号刊载，并在本儒踪天下网站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