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讲习专辑 | 敬天法祖，《丰年》报本
编者按：
大家好！我们很快就要过中国农历的新年了，那么在快要过年的这个时间里，我给大家分享《诗经·周颂》里面的一首诗歌《丰年》，也是希望大家来年能够大丰收！
《丰年》这首诗歌选自《周颂》，在《毛诗正义》里，它是编在《周颂·臣工之什》里面。因为这首诗歌内容比较简短，讲的文字也比较好理解。今天我讲了这首诗歌的一些含义以后，还准备给大家讲一下如何用这首诗歌来教孩子们。因为我想在参加我们《诗经》学习的，有很多是像华德福等这类学校的老师。我发现，现在我们老师在教这些诗歌的时候，也包括教唐诗宋词等等，很多基本就是教孩子们背诵，然后有一些解释，好像全国也是统一标准的解释，有的解释没有解读出诗歌的真正涵义。
我出来讲诗歌、讲《诗经》的时候，当然也在讲唐诗宋词，主要是从我自己所学和实践的儒学：第一个是我的家学；第二个有我自己的传承。那跟我们现代的文学的解读，差别还是比较大的。其实儒家的文法，总结出来包括三大语言体系：第一个是诗歌语言；第二个是经典语言体系；第三个是春秋笔法。我们如果说这三种语言体系不完全把握的话，那么我们对儒家的文法是深入不进去的。所以，儒家是非常博大精深的一门学问，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选这首诗歌，是要给大家介绍“如何向孩子展示这首诗歌？”让大家了解以前传统上的诗歌教育是如何展现的，在这里来再现给大家。大家不要认为古代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强迫孩子来背诵诗歌，不是这回事！
这首诗歌名字叫《丰年》，这个大家好理解，就是“丰收之年”。但是，我们要看一下繁体的“豐”字，它是有涵义在里面的。在我们古代文字里面，也就是我们在儒家的笔法里面，在《左传》有一些记载，如果是“丰收之年”，一般就写着“大有之年”，其实也就是大有之年，物产非常的丰富大有；如果说这一年收成差不多，就说“仅有之年”等等。这个其实就已经体现出了儒家的笔法了。像这种笔法还很多，我这里给大家展开讲那么一点点，这个跟我们解读的《诗经》关系不大，大家稍微了解下就好了。当然，《毛诗正义》里面在解《诗经》的时候用了很多关于儒家的笔法，不仅是有儒家的笔法，还有儒家很多其他的东西。所以，如果对儒家不是深度的了解，解读《毛诗正义》的时候本身就不容易的。我这里仅仅是举出“大有之年”、“仅有之年”这两个词，大家稍微了解一下就好。
那么，我们还是按以前解读《诗经》的三大要领，先来看一下“诗歌的序言”。
这首诗歌的“序言”说，“《丰年》，秋冬报也”。也就是说这首诗歌写的是“丰收之年”，它的主题是什么呢？就是“秋冬报也”！我们说“报”，是什么意思呢？“报本”！我们中国在传统上是非常重视报恩的，这一点大家要清楚！我们说“秋冬之报”，就是“报本”，为什么要“报本”呢？“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
所以，我们在做一切事情的时候，首先从我们为人来说--“不能忘祖”！我们中国有个词叫“祖国”—“没有祖，何来国”？我们如果不是以炎黄为体系，为这个血脉代代相传一直到三代，到孔子所传的这个道，形成了我们独有的、东方的，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大文化，何来我们中华民族，何来我们中国？我们现在很多人到国外留学后，不愿意回国，我们很多人就批评他说，“这些人出去留学了，就把国家给忘了”，这其实也是我们传统文化教育缺失的后果。第一点是我们一直以来对传统文化的忽视；第二点是孝道的失真。可以说是一度把自己的祖宗全部否定，甚至当时把我们的孝道全部否定，现在还有一些观念认为孝道是愚忠、愚孝等等，你把他的祖都给灭了，他何来国？根在哪呢？所以，我们必须要思考：我们要兴起我们的文化，不要以西方的文化来打压自己的祖宗！这一点，我们在学这首诗歌的时候，要好好地理解“报本”的深层涵义。“一个没有‘祖’的国家，何以称为一个国家”？！
现在也是国学兴起的时候，也非常重视“孝道”，就是这回事。“孝可以齐家”，“孝可以治国”！我们不仅人文上要本乎祖，中华民族几千年以来，从三皇五帝一直到现在，我们不要随便地去否定他们。包括现在国学的兴起，有些学者读了那么几本书，就随便地否定孟子、否定孔子。但随着儒学兴起，他们也不太敢否定了。所以，否定孟子、否定北宋五子、否定宋朝理学、否定王阳明等等，全部是跟祖宗做对，这是我们民间儒家非常反对的！儒家历代宗室传下来的道统，是我们随便能够否定的吗？
“我们不仅要报恩我们的祖宗，而且要报恩天地”！我们中国是一个以“神道设教”的国家发展而来，“万物本乎天”，就是说，“我们地球一切的万物都是天地中来，这都是因天而生”！我们说，“上天有好生之德”、“生生不息”等等，所以说我们提出了一个“敬天法祖”，我在讲《孝经》的“开宗明义”的时候，就强调了这一点。所以说我们“报本报祖”，也不会忘记“万物本乎天”！
“敬天法祖”，是我们儒家非常重要的一个义理。这一点，我们在学《诗经》的时候，在《丰年》这首诗歌里面，要先有这个体会和理解。
“《丰年》，秋冬报本也”，这什么意思呢？在古代，我们四季都会祭祀，在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周朝在农历（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农历），大概是在农历十一月就过年了，也就是冬至，因为周朝是以子月为正月，也就是现在的农历十一月就过年了。那么，在秋天丰收了以后，刚好在这个秋，或者他们如果忙，那么到了冬天，在这个时候因为收成很好—“五谷丰登”，当然要感恩，要记得我们的祖宗，要祭祖庙、祭天，因为这是天地阴阳造化所带给我们的，而不要自大地认为一切都是我能生产出来的。虽然说离不开我们的努力，但是我们绝对有天地阴阳的调和，然后才会有五谷丰登。
在古代，根据一些记载：大概当时，在尧舜禹一直到了后面，如果说是一个比较好的丰收的年份，一般来说种一年粮食，他们存起来就够三年之用，而且当时情况一般存粮都要够好几年，然后才能够闲得下来，才去从事一些娱乐、音乐等方面的活动。我们历史记载“古代人的生活其实是非常地轻松的”！我们现在如果稍微了解一下古代都会清楚，因为古代人所要求的不多。我们是以农业社会为主。
《孟子》里面记载的农业社会，古代一家人起码有一百亩地，在一百亩地里面大概就是十亩地是拿来交粮的（给国家的税），然后九十亩都是种给自己的。过去的井田制，每家都有这么多的田地，只要大家能够有时间从事生产，那么丰衣足食是没问题的！所以说，中国应该说在这种农业社会上各方面比较顺利的时候，那么他们文艺、艺术等各方面也发展起来了。
所以，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中，没有像现在的房贷压力这么大！我们可能就因为现代的社会制造的东西很多了，就认为比古代过得好，那真不一定！古代的农业社会，人的欲望少，反而更容易幸福，更何况他们不用去当房奴了。所以，这一点呢，不要因为自己现在这种生活，就看不起古代了。
这首诗歌的写成大概是在周成王的时候，也刚好是周公制礼作乐，天下太平之时。根据历史记载：在周成王和康王的四十年里面，监狱无一个罪犯，并且当时也确实风调雨顺，刚好就是有这么一个丰收之年，那么大家就在一起来祭祀祖宗、酿酒等等，过上了非常幸福的生活。虽然这么幸福，但是他不敢忘记祖宗、不敢忘记天地，这就是“《丰年》，秋冬之报也”的序言之义！
好，下面我们来解读这首诗歌的意思。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
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丰年多黍多稌”，这里的“稌”是读（tú），“丰年”就在这个丰收之年里面，“多黍”，“黍”大家都知道了，也就是《三字经》说的“稻梁菽，麦黍稷”的这里面的“黍”，应该是我们北方比较多；“多稌”的“稌”，根据这里的注解，“稌”就是稻，也就是我们大米、水稻之类，我们种的米、黍非常非常地多，这写的也很简单，五谷杂粮就是很多、非常地丰盛，大家当然非常高兴。
下面就转回来写，“亦有高廪”，就是说在这个时候因为粮食太多了，五谷丰登，就要做起很高很高的粮仓来堆积粮食了。“高廪”的“廪”，一种是仓库的仓；一种是“廪”。它是古代专门用来装水稻，就是说把水稻割回来，还没脱粒的时候，就全部要堆在“廪”里面，这样能够保存得久。现在，这个“廪”在西北还比较常见，现在西北还有用麦秆等等和红泥垒起来一个圆形的，然后下面开个门、一个口，里面可以堆这些粮食以便保持得比较久的叫做“廪”。在我们小时候也是靠农业，我们在农村丰收的年景里，收割的麦子、水稻多了以后，确实都要用很大的一个东西来装，当时也是装了粮食就够一、两年用，只要大家这一年丰收了，那么大概在这一年、两年之内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因为有饭能吃得饱，所以大家当然很高兴，下面马上就转回来“亦有高廪”，你看看，马上我们有这么大大的、高高的装稻穗的仓廪。
接着，“万亿及秭”，这是写的很多的意思了。这个“亿”，在《毛诗正义》里面就说到“万亿”，它是古代的数量单位，古代“千”到“万”，它不像我们现在到十万等等，“数万至万曰‘亿’，数亿至亿曰‘秭’”。在古代的单位还有很多，这里就不解释了。我们大概看一下注解就知道这是一个计算单位，在这里比喻非常非常的多。因为这一年粮食大丰收，需要很多仓廪来装，所以说，“万亿及秭”，是特别的丰收！那么，这粮食一下子多了以后，就会酿酒。
“为酒为醴”，“酒”，可以说是清酒，也就是蒸过以后比较清的这种酒；“醴”，是甜酒，有点像我们古代叫做的浊酒，也就是酿造的醪糟，带着醪糟水的这种还比较浊的、又有甜味、而且酒精度数不高的叫做“醴”，也就是甜酒。
古代的粮食是靠天吃饭，如果风调雨顺大丰收的时候，国家或者个人都会拿一些粮食来酿酒。一方面是要照顾老人，因为老人阳气比较容易衰，古代比较注重给老人喝点酒，用来暖暖身、提提阳气等等。当然了，平时有钱，然后舒服了，大家也可以高兴喝点酒，这是在粮食比较多的情况下才会用来酿酒的。所以说古代的酒也是拿来敬重老人、招待客人等等来用的。古代还是比较讲究的，可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随便到处都能喝。
然后，用做的这些酒，“烝畀祖妣”。我们这里解释一下“烝”，这是古代冬天祭祀的一个名词。我们古代夏天的祭祀叫做“尝”;冬季的祭祀叫做叫“烝”。大家如果学过蒙学《千字文》，应该都会知道有那么一句叫“祭祀烝尝”，指的就是秋冬的祭祀。“烝畀祖妣”，“畀”是给予、献给的意思；“烝”，虽然说是冬季祭祀的名字，但是在这里把它当成了动词来用，在这里就是“敬献”的意思，敬献给谁呢？“祖妣”，我们要理解一下；“祖妣”，主要指的是男、女祖宗。现在，我们有一些地方可能还会看到一些族谱的记载呀，或者一些碑文上面写的“考妣”，就这回事。“祖妣”或“考妣”，“祖”或“考”指的是男性，“妣”是女性，就是跟他在一起的叫做“妣”。也就是做成酒或者醴（也就是甜酒、清酒）来敬献给男、女祖先长辈神灵。
“以洽百礼”，这样就可以跟其他各种各样的礼融为一体。那么，“百礼”，指的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们中国古代在敬献各种食物等祭祀的时候，是讲究“海咸河淡、肉酒、粮食米饭”等等这些要丰富，海里面、水里面有的，陆地上的一些牛羊肉，还有五谷以及一些其他的菜类都要敬献，而且除了牺牲牛羊，还有玉帛之类都会有。我们现在如果再按照传统来祭祀、祭孔等等，这些都还是要有的。“以洽百礼”，意思是说粮食做成酒以后，把酒献给祖宗，然后跟其它的祭品一起来敬献，这样融为一体来敬献，奉献给祖宗的意思。“以洽”就相当于“以会”的意思，“以会百众之礼”，就各种玉帛之类等等一起来献给祖宗神灵。
如此，“降福孔皆”。“降福”，也就是祖先神灵在这个时候就会继续给我们降下各种福报，而且给大家都能降下这么好的福报，更大的福报给大家；“皆”，是“普遍、遍及”的意思，也就是大家一个都不漏，都能够得到这个福报。我们中国古代的祭祀，周朝的朝廷，天子要祭祀祖庙，他所求的“降福”都是要给天下，大家共有的叫做“有福同享”，我们前面好像讲祭祀也讲过这个。
其实我们现在有些地方过年还是有祭祀祖宗的一些习惯。我们老家在过年的时候，一个重要仪式就是要祭祖。我记得我们在农村，年龄很小的时候很穷的，但是过年的时候，不管是甘蔗，还是仅有的一点水果，或者一点肉类，都要拿来供给祖先，然后自己才敢享用。就是说我们有这么一个报本的心，感恩祖宗的心，感恩天地的心！这种感恩心，大家觉得重要还是不重要？一个人的性情，他能不能正？一个人的胸怀，他能不能大？这跟一个人对天地有没有敬畏之心，有很大的关系！而不是认为自己稍微有懂一点什么东西，就傲慢得不得了，就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连祖宗也看不起，连天地也看不起。那么，这样的话，最后就只能够导致自己的麻烦！
我们地球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一些人还不休止。有人想过我们所有的这一切，包括石油，都是从地球里面挖出来的，我们所有的金属、所有生产的一切都是从地球中挖出来的，我们一切的作物，就算科学非常地发达，还是离不开天地阴阳的，我们有必要那么狂妄吗？大家马上要回去过年了，如果有祭祀祖宗的传统，回去好好地感受一下“祭祖报本”的这种心情吧！
这首诗歌是古代周朝祭祀时候的乐歌，肯定第一个要有音乐的配合。在古代祭祀的时候肯定是有音乐的。不管是迎神、送神，或者中间敬献贡品的过程等等都离不开音乐。第一个是有音乐来演奏，然后迎神音乐有八遍、六遍等等这些规定，迎神以后，整个祭祀的过程之中，又有唱诗而且要与舞蹈配合起来。（当然啦，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这种音乐了。）几千年来我们诗歌的咏唱一直都有流行！在祭祀的时候，有一个领唱，然后有集体的合唱，再配上音乐，配上集体舞蹈，才是完整的一首诗歌。舞蹈其实作为一种非常自然的身体语言，在古代是非常地自然非常地协调，和我们现代的很多舞蹈不一样。
说到舞蹈，这里展开讲一下。有些老师曾问我，他说，“蔡老师，现在很多男孩子都已经女性化了，怎么办”？我说，“我们现在有很多男孩子为什么女性化”？首先我们要找到一个原因，就是我们现在很多男孩子从幼儿园开始都是女性老师教的；第二点，我们的舞蹈作为一种身体的语言，是身体自然的表达。反观我们一些幼儿园的舞蹈，根本就没办法展现出一个男子汉的气概。所以说，我们培养男孩子的性格怎么可能有男子汉的气魄出来呢？这是我们男孩子的教育上出了些问题！在这里讲舞蹈，我也没办法怎么讲，本身也不懂。但是，一个男孩子不管怎么跳，都不可能像个女孩子那样扭扭捏捏，起码要有他的性格，要有一个男孩子的阳刚之气！大家可以详细地去读一读《乐记》里面的《大舞》就知道了。
所以，大家在教这首诗歌的时候，如果会舞蹈的，希望用一些男性的舞蹈。如果没有，那么可以去欣赏一些少数民族的男性舞蹈，我觉得他们还是跳得挺好的。基本上要男性老师来带着男孩子们跳这些舞，可以编出舞蹈来配合这个音乐，然后让孩子、让大家（成年人也可以跳舞）把这种“丰年”的心情给唱出来、跳出来，把自己报答祖宗、报答天地恩情的这种感恩的心给跳出来，那么我们就会融入《诗经·丰年》的这首诗歌里面了。
好，下面跟大家讲一下这首诗歌怎么唱？第一句话先是有一个领唱的人领唱--“丰年多黍多稌”，下面才是大家一起的合唱。在这里，我来唱一下这首诗歌，将来大家要把这个编成舞蹈。当然，《诗经》里面其它诗歌完全可以编成舞蹈的！我仅仅是拿这首来建议大家用舞蹈的形式、用唱的形式给它充分地展现出来。
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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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习老师：蔡振民
编者按：松梅
录音整理：小熊
文稿初审：子路
文稿二审：艳君
文稿终审：小米
图片来源：网络
注：以上文字为先生在“与诗相会”共学微信群分享录音稿整理，如有疏漏和错误之处，敬请先生和各位老师、同修指出。本文首次在“志道共学”公众号刊载，并在本儒踪天下网站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