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讲习专辑 | 从诗歌发展历程看性情的流变 （一）
在“志道共学社区”，有一个人数较多的线上共学小组——“与诗相会”共学小组，发起于2020年4月初，壮大于2020年8月中。目前，来自全国各地的90多名诗友在线共学共修，每日与诗相会，每个月有两次蔡振民先生的《诗经》专题讲习。为了让更多同道了解《诗经》之大义，结缘《诗经》、熏习《诗经》，本公众号将持续刊载先生的讲习内容。敬请关注！
今天我们要讲的主题是“从诗歌发展历程看性情的流变”，这本来是一个很大的主题，要真正地把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诗歌的发展和性情的流变讲清楚，我想至少也能写厚厚的一本书。但是，为了大家对性情与诗歌有一个相对清晰地了解，我今天大概用一个小时和大家简单聊一聊。
说起“性情”一词，我们现代人在学习的时候，可能也就非常粗略地过去了，“所谓的性情就性情呗”。那么在平时讲话之中，也就是说“某某性情中人”，这个“性情中人”好像说“这个人比较有情趣”这么一个概念。什么叫“性”？什么叫“情”？这个“性情”与这个“道”又有何关系？与我们诗歌又是怎样的一种关系？为什么我们儒家经典里面，包括非常重要的《中庸》，它为什么也是从“性情”来入手，来讲这么大的法？再讲得大一点，到我们《易经》，它每一个卦都有它的“性情”。啊，这么一讲，大家可能一下子又觉得不懂了，理解不了。这个就是因为我们长期以来，在一种概念的表象上理解，自己忽悠了自己，没有深入地去思考，导致了当今我们不管读什么样的书或者做事，或者包括整个社会的教化等等，不管儒释道还是现在国学的兴起，大家就是在一种逻辑、一种表面的道理上面，总是绕在里面出不来。
所以说，我觉得很有必要跟大家讲一讲诗歌与性情的问题，也就是为了启发一下大家，让大家对诗歌与性情之间的关系有初步地了解以后，将来不管是解读《诗经》，还是看《古文观止》里面一些文章，包括对一些现代小说、散文等等，看待这些文学，我们才有一定的高度；而不总是在文学艺术里面搞那些文字性的东西，搞一些文学艺术里面的一些个人情感的东西，而把我们好好的一个修身、好好的性情、真性情或者说正性情都给丢掉了，流到了我们后来说的一些“文人相轻”就这回事儿，互相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性情在哪里才是正。这样就会导致很多堕落，导致很多风气的败坏等等，这点需要大家思考！
对于“性情”二字，我大概从以下三个方面来讲！
第一个，讲我们中华民族的诗歌，从《诗经》到现代文学发展的历史、历程，来看看人类的这种性情，它的迁流和变化。我这用了这么一个词“流变”，就是迁流和变化的意思。
第二个，人的性情主要是因为什么而不断地迁流变化？这个要跟大家稍微简单聊聊，这个与儒家的修身有非常大的关系。所以说，我们整天都说“圣人之道”，都不知道这个“道”在哪儿？整天只是挂在嘴巴上的一种概念，就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我们要明白我们的性情是如何不断的迁流变化的？这一点呢，我们也要聊一聊，让大家今后能够在生活与工作之中，不断地体会自己的性情，然后慢慢的学会修身，才知道如何是正性情，不然我们还是在一种概念上，那就达不到真正的学以致用的这种目的。
第三个，因为我们讲的是《诗经》，所以我还要介绍一下诗歌与性情之间的一些关系，让大家不断地从诗歌里面体会性情，又从性情里面来解读这个诗歌，这样我们将来解读《诗经》才会有条理，才不会走偏，偏文字化、偏艺术化。
03 诗歌的变化历程
我现在就简单跟大家聊一下我们中华民族诗歌的变化历程以及在各个年代里，从诗歌里面又可以感受到当时的人的性情发生了哪些变化？这一点，让大家今后对不管是《诗经》，还是唐诗宋词，包括后代的文学，这样才会有一个具体的而且比较符合“道”的一个理解。
大家如果说喜欢看一些诗歌的评论，不管是现代人的，或者说是近代人的一些诗歌的评论，我在这里给大家建议一下：在现代的这些品诗歌的评论里面，我认为只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评论得非常到位，那就是马一浮先生！马一浮先生的论诗才是真正地从一个儒家的这个道统里面来论的诗歌，他论的是非常的好！
同时呢，大家如果喜欢看一些文学的评论，我还是建议大家看中华民族的自古以来的一些文学评论的著作，我觉得不必太多去从西方的文学评论里面来评论中国文学，这样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在这里，我再建议两个，《文心雕龙》和《诗品》，如果大家要看一些评论，这个是少不了的。大家如对文学比较感兴趣，可以在这方面下点功夫，对中华民族文学的解读，那就能解读得比较到位了。
04 诗歌变化历程与性情的关系
好，下面我们就开始来聊一下我们中华民族这个诗歌，它的发展历程与性情之间的一些关系，让我们来体会体会。
我们一讲起诗歌啊，都认为《诗经》才是一个总的源头，但是呢，不可能！因为我们在《诗经》之前，其实我们已经有了诗，这一点大家得有个认识。但是，《诗经》它是在有了文字以后，特别是周朝礼乐的教化非常完备的情况下，由孔子把这些诗歌，把各个国家的风、雅、颂，进行了一些整理归类，然后形成了《诗经》而已。那么，我们民族的这种诗歌文化，其实在《诗经》以前已经长期存在。这一点，我是非常的相信的！
所以，我们民间的一些学习啊，这种儒家（包括我们家学等等）都会有自己的一些观点，跟我们现在的一些观点不太一样的（包括乐教）。因为我们说儒家主张的是礼和乐的教化，礼乐的教化是非常大的一个社会体系，包括从个人修身体系到整个社会的教化体系。这么一个大的体系，千万别小看了。
那么，这个乐教，它是从诗教而来的；诗教然后有了乐教。这个诗教又是从哪来呢？我们这个诗歌又如何产生呢？
其实很简单，“在心为志”！我们一个人有什么一种抱负、一种愿望、一种理想，往往都因心而生，是吧？“在心为志”！
然后，把我的心声表达出来，出口就为“言”，我们说“五言”“七言”就这回事。
我把我们要讲的话“诵言”，给它“诵”出来，把我们这个要表达的意思（这个“音”），给它“诵”出来就是诗歌了。所以说，我们的乐教是离不开诗歌的。“咏”声，然后咏诵出来，“诵”出来为“诗”，“咏”出来为“歌”。成了“歌”以后，我们在尧舜的时候，都已经有非常好的乐教了，在《尚书》里面也讲了“咏声为歌，播于八音”，也就是用各种乐器,把我们的这种“诗”这种“歌”，给它和谐的表达出来。
然后，用这个和谐的音乐--“乐”音，给它伴奏出来，这下子就成为一种“乐”。这个“乐”，是我们的心音与外物合为一体而成为“乐”。那么，它成为“乐”之前，“诗”是它的基础。所以说，在尧舜的时候已经能够有专门的乐官，用音乐来教王宫贵族里面的一些小孩，那说明我们当时已经有非常好的音乐了。
所以说，我们的诗歌在尧舜以前就已经存在，更何况说到了夏商周呢？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用书给它记载下来而已，而不是《诗经》才是开端，千万别这么想。当然了，作为一个有形的书本记载，那就是《诗经》了。这个就是我们诗歌在《诗经》以前已经长久的存在，它只不过是我们人在感应外物的时候直接“诵”言，“诵”出来的一种言语，那么就是“诗”，就是“歌”而已。
所以说，自古几千年以来，我们这种性情随时感应外物的时候，祂自然而然所唱出来的这些歌，它本身就是诗。在那种年代，你看这种诗是多么的有性情，祂直接感应、直接的表达，是何等的质朴、何等的天真，而且又是何等的深入人心啊！
在夏朝之前，我们儒家这种教化（对于）社会的治理，可以说是“无为而治”的年代。大家要注意这一点，“无为而治”。这个在《道德经》里面，也曾经讲过很多；《论语》里面也讲过，大家注意读经典的时候，就会体会得到。
有的人说，只有道家提倡“无为而治”，儒家并没有，那就错了！儒家要从有为之中不断的引导大家修身，最后要达到“无为而治”的大境界，那才是儒家终极的一种理想的教化，这一点大家要清楚。
所以，我经常跟大家讲啊，在春秋以前儒道是没有分家的，但是后代的很多学者还要在那里争来争去。这里就不多说了，大家清楚这一点就好。
到了夏朝以后，夏商周又是一个历史时代，在夏商周之前的诗歌也好、音乐也好，它是浑然天成，也可以说是天人合一。所以，当时的音乐像《尚书》所记载，那是能够与万物和谐的。《尚书》所写的“击石拊石（当时随便拿着石头这么来敲打，配上这种心音表达出来），百兽率舞（各种野兽听了这种声音还要互动起来）”，就是这回事！当时的这种天人合一的境界，是非常的纯粹！
夏商周，我们叫做三代（三王的时代），这个时候呢，社会的这种自私心开始出现了，大家的私欲就开始比较多。不像尧舜禹的时候，非常纯粹的年代了。那在这个时候有了这种私心，被各种外在的物欲、种种的欲望所吸引的时候，那怎么办？所以说，我们中国这种儒家的文化，是非常的了不起！所以我们当时的圣王，他就通过一个“礼教”，一个“乐教”来行教化。礼乐两方面的教化，“乐教”是不断地调和我们的内心；“礼教”是不断地调和大家由内而外所发出来的种种的语言、种种的动作，我经常讲内外一如了，就是内外都能够合一。这样呢，不仅自己的身心能够协调，而且在整个社会，大家都能和睦共处，这个就是儒家礼乐教化它所要达到的这么一个社会的功效。这在夏商周三代是礼乐教化最为鼎盛的时代。
当然，夏朝开始了礼乐的教化以后，到了商朝又有所发展，到了周朝可以说是发展得最完备的。在周武王打败了商纣王以后，大概过了六七年，周公“制礼作乐”，在制礼作乐的时候，他“思兼三王”，也就是说当时他制礼作乐呢，还考虑到夏商周（夏商这两代里面还包括文王）他们的“礼”和“乐”方面的取舍。那么，就是说对这个礼乐都有了审议以后，就形成了周朝非常完备的礼乐教化。
当然，这个“礼教”遗留下来的书，现在叫“三礼”，即《周礼》、《礼记》和《仪礼》这三本书，比较完备。
“乐教”呢，很多人说已经失传了。现在，有一些专家说他能够恢复这个乐教，但是我不太相信。因为“乐教”这一块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是，后来因为失传了，那这个乐教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是诗教，诗教还在。我们说这个“乐”，那是离不开“诗”的呀！“乐”不存在了以后，我们这个《诗经》还在。那么，刚好我们现在还能学到《诗经》。
所以，到了《诗经》这里，孔子为了能够把儒家的道传得下来，周游列国回来以后删述了很多诗、分门别类，然后集结成了《诗经》一本。当然，除了《诗经》，还有《春秋》啊等等，这些都是为了传下这个道，而整理出来的这些经典。可以说《诗经》是我们中国古代礼乐教化的重要的表现！如果我们研究礼乐教化，那肯定是离不开《诗经》的，乐教虽然失传了，但是我们诗教还在啊！
后来到了汉唐以后逐渐地在民间传下来的，我们就叫做《诗礼家风》，就是这回事！“诗”，它多少还体现了“乐教”的这种功效！
以上我们介绍了在《诗经》产生之前的几千年里诗歌的大概变化；而且通过当年的“诗歌”，到《诗经》这个年代的时候，也就是经历了夏朝以前的这种“无为而治”--这种人的性情的天真、直率、非常的质朴，能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的这种天人合一的时代的诗歌，然后“从无为而治的政治形态”转化成“夏商周的礼乐教化”完备的年代，这一点大家要清楚！
所以，我们在解读《诗经》的时候，肯定离不开礼乐教化，离开了当时的礼乐教化，那么我们所解读的《诗经》就不是诗经时代的那个《诗经》了。我们现在很多人用自己私人的爱情，或者西方文学的美来解读的《诗经》，那已经把古人也就是三千年前，礼乐教化鼎盛时代的诗歌，丑化成了我们现代个人的、或者说某些人的、市井流气等等庸俗的、爱情化的、个人情绪化的一些诗歌了，那是一种罪过！这一点，大家得多多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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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整理：小溪
文稿初审：小熊
注：以上文字为蔡振民先生在“与诗相会”共学微信群分享录音稿整理，如有疏漏和错误之处，敬请先生和各位老师、同修指出。本文首次在“志道共学”公众号刊载，并在本儒踪天下网站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