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讲习专辑 | 天生万物养万民，安仁取用必有度！
一、前言
大家好，又到了我们学习《诗经》的时间。今天给大家选择《诗经·小雅》里面的一首《鸳鸯》来一起学习。学习这篇的时候，大家可能会从中对我们儒家的仁、义、礼、智、信这种大仁大爱的思想有更加深刻的体会。所以，在讲这首诗歌之前，我先跟大家稍微聊一下“儒家的仁道思想”。
儒家关于“仁”，在《论语》的《里仁篇》里面讲得非常的多，还有《孟子》等等。这种“仁”的思想，可能有很多人（包括我们现在很多学者）都认为“仁”就是一种所谓的“大爱”，总是流于表面的观念上而深入不了内心。但不是从我们的本心、本性、心性里面出来的与天俱来的这种爱的话，我们是称不上“仁”的。现在对这个“仁”的解释有很多很多，在这首诗歌里我们就会体会到：古代天子、圣王们的“仁爱”思想，是如何在社会生活中表现出来的？
下面是我在其他一些微信群，跟大家聊儒家的时候，写的一些短文：
【师之言论】“儒家仁爱与墨家兼爱和西方博爱有根本性的差别：
因为对儒学的了解太浅，大家讲仁爱再也深入不了天性实质，常与墨家兼爱和西方博爱混为一谈。儒家的仁爱与兼爱、博爱的根本区别是非常明显的，就用笑容来比喻吧，儒家的仁爱就是孩子那天真浪漫的笑，兼爱和博爱是人为硬邦邦造出来的，像有一些商业导购员装出来的笑。儒家仁爱之说本于天地之性，《太极图说》曰：“五性感动而善恶分”，儒家正是从五性感动之大源头而立仁与义，儒家仁爱之说，不是人为概念，是人人本来具备的天性，这个孟子说得最为详细。我看大家都以墨子的兼爱和西方博爱来和儒家的仁爱来争，有什么好争论的啊？完全没有可比性。
“儒学的仁爱思想”和“墨家兼爱”以及“西方博爱的思想”，它们是有根本性的差别的。大家只要用心去体会，就知道“儒家的仁爱不是外在的强加的一种道德的观念，也不是外在的强加给大家的一种所谓的思想、所谓的理念，儒家的这种仁爱是发自于我们的性情，是我们这种天性的自然流露。”
所以说，你看儒家的《三字经》里面的第一句话就说了“人之初，性本善”，《孟子》“恻隐之心，人之发端也”。就是说看到一些动物，比如说小狗受伤了，你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怜悯之情，这就是我们本来具备的天性和爱，这就是一个人“仁道”的发端，大家不要把祂（看成）等同于仁爱，而是“仁”的发端，从这个发端里面不断地深入进去，慢慢地扩展开来，我们就对儒家的这种“仁道”的思想，这个“仁”就会体会得更加地深刻。所以，孟子就用“恻隐之心”作为一种发端，来引导大家来体认儒家的“仁”。
二、取用有度，儒家仁爱泽万物
我们下面来聊一下：中华民族儒家的仁爱思想在现实生活中的应用。
我们读过《论语》都知道：孔子也会射鸟，对吧？古代打猎是很普遍的，但是归巢的鸟，回到巢里的鸟，他舍不得打；他也钓鱼，但是他不会用排钓、用网来一下子抓很多，他要么钓就是钓一个，那么垂一条钩能钓到就钓，这样适可而止，就不会贪婪。因为人也要生存，所以说杀个鸡、杀个鸭、抓两条鱼吃一吃，也是可以的，但是从来不会贪婪，不能暴殄天物，这种就是儒家的一种仁爱的思想在社会上的一种表现。
除了这个，我们看一下古代人在杀这些动物的时候，也是不忍心随便地宰杀。
大家应该都有所知：我们传统的老一辈人在杀鸡的时候，一般都是把鸡的头拧回来，用它的翅膀把它的眼睛给盖住，让它看不到，它就不会紧张惊恐，一刀下去就杀了。但是，绝对不会像我们现在这样的屠宰场那么乱杀。包括古代杀羊、杀牛都是要讲究的，这一点大家也都有所体会吧。
还有古代捕鱼。在春天鱼产卵的季节，是不允许捕捞鱼的，这在《礼记》里面有所记载。为什么“不允许捕捞”？因为，在这个时候母鱼正处在产卵期，如果这个时候把它给捕捞了，用我们现在的观点来说，就是把食物链给断了。其实这在古代是对天地负责的一种爱心，所以人不乱取。古代作为一个国家天子，他都能定出这么一个规则给大家，让大家不要暴殄天物；去捕猎动物的时候，幼崽或者怀孕的母兽不杀；还有一个就是古代在围猎的时候要放开一个口，它不是四面全部包围起来赶尽杀绝，不该杀的、不该死的自然就会跑掉。所以说，古代人不管是从捕猎还是其他什么，都是通过这些来教大家，不要因为贪婪而把一个人的仁爱之心给丢了。我们在学这首诗歌的时候，就能体会到这一点。
那么，回到我们现实社会，大家思考一下：我们现在禁海是因为什么？海洋很多鱼已经没办法再生产，人类怕将来没鱼吃了才禁海，现在叫做“可持续增长”或“可持续发展”。可是在几千年前我们已经做得这么好，而现在是这个资源已经要差不多灭绝了，我们才为了自己能够再吃得上，才不得不实行的这种禁海的规定。
我们现在的食物是非常的丰富，可是我们现在到处都是浪费，可以说很多是暴殄天物。赚着钱、挖着地球……现在有的动不动就几百个亿投资，你说怎么花得了这么多钱呢？可是这些人就是越来越疯狂，这种贪欲已经把他的这种仁爱之心、恻隐之心，还有大家互相照顾的这种大爱心都淹没了。
所以，我们学这首诗的时候，再深入地去体会一下：我们儒家思想的这个仁道祂在社会上、在我们的人性上，首先来说能够得到启发，有这么大的爱心，然后在社会上能发生多么大的作用！
好，关于这个仁，我们就先聊到这里。下面我们开始来学习《鸳鸯》这首诗歌。
《毛诗正义》：《鴛鴦》，刺幽王也。思古明王，交於萬物有道，自奉養有節焉。
“序言”意思就是规劝、讽刺周幽王。为什么讽刺他？我们后面看一下，“思古明王，交於萬物有道”，就是指古代的明王，我们的明王也就指古代的圣王，有大德行的这些王者。很思念古代的王者，为什么思念他呢？因为古代的王者是什么？“交於萬物有道”，就是说天地万物有很多生物给我们可取，我们“适可而止”，有道而不是随便乱取；“自奉養有節焉”，取回来这些东西给自己吃、用是有节度的，不是乱杀、滥取来的。
这一点在我们古代非常地明显，特别在古代有很多大儒，他们的家庭生活、处世之道等等，一般都是非常简朴的，再富有也不会那么铺张浪费。
但是，在周幽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周幽王这个人大家都应该知道了，他荒淫无道而且贪财，非常地贪婪。就像商纣王、周厉王等等，整天的就是酒肉享乐，生活非常的奢侈。那么在这个时候，有些士大夫们看到这种现象，想规劝又不敢冒生命危险，那怎么办？所以就以诗言志，写诗歌的时候也不明说你，就是思念古代的圣王，通过思念古代的圣王，来表达对现代这种风气的一种讽刺和规劝！因此，在整首诗歌里面，我们看不出来直接骂周幽王，或者讽刺他，或者规劝他。但里面所讲的都是古代那些明王，他们对于这些天地万物如何取之有度，然后自己也用之有度，用这种描写来作一种对比，以此表达对周幽王这种现实的讽刺！
好，我们下面一句一句来解读这首诗歌。
第一段：“鴛鴦于飛，畢之羅之。君子萬年，福祿宜之。”
“鸳鸯”，大家在动物园里面都应该见过鸳鸯。现在在青海那边，还能看得到很多野生的鸳鸯。这个鸳鸯能够飞，说明什么呢？说明这个鸳鸯已经长大了，不是幼鸟。古代像幼鸟、还有怀孕的都不杀。鸳鸯称得上是非常容易捕捉的，它一般会一对对在沙地上，懒洋洋的把头插在翅膀里面睡觉，这个时候非常容易被抓。
“畢之羅之”，“畢”跟“羅”这两个字，我们来看一下怎么理解？这个“畢”应该是古代一种抓鸟的工具。一根长竿，一端装着一个网兜，有点像现在河里面捞鱼的、抓鱼的那种小网兜，柄比较长，大概一两米那么长，慢慢地过去用网把那个鸳鸯给盖住，盖住以后就抓住了，古代“畢”就是这回事；“羅”就是一种网兜。比如说抓鱼的网兜。就像捕鸳鸯，用比较长的“畢”把它盖住了以后，再把它们装进这个网兜里面带回家。现在在西北的山村里，还有很多人会用网兜来抓野鸡等。这都是古代抓鸟的一种工具：一个“畢”，一个“羅”。
诗歌前面说了这两句后，突然来两句，“君子萬年，福祿宜之”，意思是一个修身、有修养的、有仁爱之心的君子能够长寿万年，且有福有禄可以享受，为什么？因为他有这种仁者的心。
古代的礼教比如说，“鴛鴦于飛，畢之羅之”，鴛鴦在他长大能飞的时候，就用“畢”、用“羅”把它抓起来，然后就“君子萬年，福祿宜之”。大家怎么理解？君子是不是这样抓，有鴛鴦吃，吃了养得好好的、而有福有禄呢？我们读这首诗歌的时候，如果不了解中国古代的这种礼教和习俗，这样来理解，那整首诗歌的精气神都没了。所以，我们只有对古代明王的这种仁爱思想真正地了解，才能对诗歌的序言真正地理解，我们解读下面的《诗经》才能读出祂本来的样子。这一段如果能够读得通、理得顺了，那后面就比较好理解了。
第二段 ：“鴛鴦在梁，戢其左翼。君子萬年，宜其遐福。”
“鴛鴦在梁”，大家要知道，“梁”，相当于古代水库或者拦水的地方，河流要截水、截流，用石头等把水给拦截起来的堤坝，叫做“梁”。在堤坝上，这两只鸳鸯在那里休息、睡觉；然后“戢其左翼”，是什么意思呢？大家观察一下就知道：鴛鴦在睡觉的时候，它的头肯定是插在翅膀里面，这里说鸳鸯的头插在左边的翅膀里睡觉。紧接着后面就说：“君子萬年，宜其遐福”，马上就转回来写有仁心的君子，他有仁爱之心，可以有万年的长寿；“宜其遐福”，他就应该得到很远、很大的福报。“遐”，这个字是远的意思，很长远的福报。
“鴛鴦在梁，戢其左翼”，这句话是怎么来理解呢？其实诗歌这里写得比较简短，古代要去抓这个鴛鴦的时候，因为，鴛鴦的头插在左边的翅膀里睡觉的时候，要想抓它的话你就从右边慢慢去抓它，不要去动它左边，头在左边，一动左边，它就会惊觉起来，意指要顺着它的习性来抓它。
这首诗歌内容很简单。古人对这些动作常识是比较熟悉，顺着动物的这些习性不惊扰它，也说明这个人确确实实有怜悯之心、仁爱之心。所以说有这种仁心的人就能长寿、就能够有长远的福报、福气！写到这里，大家就能理解了。
序言说这首诗歌是“刺周幽王也”，前面也讲过诗歌是思念古代的明王，“交天地万物有道”。写《鸳鸯》这两段：如何“畢之羅之”，如何去抓它的时候，写出这么细微的动作：第一段是说鸳鸯要长大能飞了再去抓它，不抓幼鸟，不抓其他；第二段说鸳鸯在睡觉的时候，顺着它的习性去抓它而不随便惊动、惊扰它。通过这些细微的动作，体现出古代明王的这种教化，以此来教会老百姓这样来做，以此教大家的这种仁爱之心。就像我刚在讲这首诗歌前，分享过古代杀鸡的场景，也是把它的头拧回翅膀里，不让它惊恐一个道理。这一点大家细心去体会。
通过这样来赞扬有仁爱之心的古人，福禄长寿万年，福禄很大、很远，同时也就是讽刺当时的周幽王，他这种根本没有爱心的人，对美酒美食财物的各种无比贪婪，也是给他一种警醒，用古人来“借古讽今”！
第三段 ：“乘馬在厩，摧之秣之。君子萬年，福祿艾之。”
诗句后面都是说君子万年福禄，不用多解释。“乘馬在厩”，就是说骑马、坐马从外面回来，然后放在马厩里面。这里看他养马的时候是怎么养的？“摧之秣之”，那不是cuī，这里读cuò，在古音里面读cuò，不知道现在是读cuī，还是cuò了？“摧之秣之”，“摧”，是把养马的草给它折断；“摧之”，就是说把草折断以后来喂马的意思；“秣之”，是用粮食（也就是我们古代的粗粮）来喂马。“摧之”，是用一般的草料来喂；“秣之”，是用我们的杂粮来喂。自然，用杂粮来喂肯定是比较珍贵一点，这里说明什么呢？古代的这些明王们，平时的用度也是很讲究的。他们在养马的时候，平时没有让马出去干那些太重力活的时候，一般用草料来喂就好了；在马要出去干一些比较重的活、比较劳累的时候，就用一些杂粮来喂。从古代养马的方法里也能看出明王是不是非常节用有度啊？他能够爱护这些草料、杂粮，这样不随便的浪费，节用有度，所以“君子萬年，福祿艾之”，那么，他就能够享受这些“福祿”了。
古代不管是明王、贵族用东西，还是很节省的，多余的财富要照顾到其他人。古代的明王抓这些很好抓的动物的时候，都是怀着一种怜悯之心去顺着它的习性去抓，而不是随便地乱抓。在家里养马的时候，喂养一般草料，还是精一些的饲料，都很有节度，不是随便铺张浪费的。所以，在这里面我们可以体会到：古代这种“仁爱”的思想。在他的用度、他爱物爱民、爱天物，能够让天物养万民的这种思想，这就是我们儒家“仁爱”思想，在社会生活中的展现。
在古代，有一个共同的理念就是：“天所生的万物是用来养万民的，不是养一个人”！这也是儒家思想进一步地在社会上的扩展。想一想：我们现在的这个社会，财富如此之多，如果按平均来计算，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能住得上房、能上得起学、能够过得上安定的好日子的。可是呢，科学的发展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多少的安稳的生活，而是被绑在房贷、车贷的各种消费“贷”的绳索上，整天都是为了房子、车子、医疗，还有孩子的教育等各种的压力捆绑着。那么，是我们现在的爱心大呢，还是我们传统社会里面的爱心更加大呢？请大家从这里面去体会一下吧！
下面第四段，只是稍微变化了几个字的次序而已，意思与第三段差不多。但是，诗歌为了古代这种唱诵的方式，强调它的韵律和感染力，所以经常会重复。
第四段：“乘馬在廄，秣之摧之。君子萬年，福祿綏之。”
“綏”，是安定的“安”的意思。那么，这里的第四段比较容易理解，跟上面第三段的意思差不多。
大家品读这首诗歌的要点是：从中细细品味儒家的仁爱，祂是从我们的心性、本来的天性里面出来的；这么真实的性情、这么真实的仁爱的这种情感在社会生活中的各种表现；以及祂对我们这个社会的发展、和平共处，还有祂对大家的幸福所起到的很大的作用。大家主要在这方面去体悟一下。
今天的诗歌就分享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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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习老师：蔡振民
编者按：松梅
录音整理：小熊
文稿初审：中谷花
文稿二审：子路
文稿终审：小米
内容图片：肖翊
封面图片：冯刚
注：以上文字为先生在“与诗相会”共学微信群分享录音稿整理，如有疏漏和错误之处，敬请先生和各位老师、同修指出。本文首次在“志道共学”公众号刊载，并在本儒踪天下网站分享。